青州,夜雨初霽
細雨方歇,夜色朦朧,青州的街道仍帶著淡淡濕潤的氣息。
林晚螢披著淡青色的披風,靜靜地行走在街道上。
她回來了。
這裡是青州,她曾奉師門之命來此刺殺陳諱,如今卻是為了查明真相。
這一次,她不再是蜀山弟子,而是獨自尋找真相的俠者。
她的第一站,是一間隱藏在城北書肆中的文閣。
「林姑娘?」
文閣內,一名儒雅的文士打量著她。他身穿儒衫,眉宇間透著書卷氣,卻又不失世故圓滑。
此人,正是柳問舟,周天寰推薦的舊識,曾在文聖書院任教,通曉奇門數術,亦掌握不少朝堂與江湖的秘聞。
林晚螢輕輕頷首:「周長老說你或許能幫我。」
柳問舟微微一笑,從書架間取出幾封書信,輕輕鋪在案上。
「妳想查的,不只是陳縣令的冤屈,還有更深的黑幕吧?」
林晚螢目光微動,伸手拿起書信,快速翻閱。
兵部、倭寇、國師常津……
這些字眼,頻繁地出現在文書之上。
她神色微凝:「這些情報,從何而來?」
柳問舟敲了敲桌上的竹卷:「這幾年來,朝堂之上異動頻繁,尤其是在青州地界,官府與倭寇的糾葛越發詭異。」
「其中,一個名字頻繁出現——常言教。」
京城,國師府
一場細雨剛剛落下,京城的夜晚籠罩著濃重的濕氣,宮城之內,寂靜無聲,唯有偶爾巡邏的侍衛腳步聲迴盪在高牆之下。
在皇城外,一座占地廣闊、雕梁畫棟的府邸內,燈火通明,簾幕低垂,隱隱透出議事之聲。
這裡不是尋常權臣的宅邸,而是國師常津的府邸。
今晚,他迎來了一位貴客——兵部尚書,常言教。
大堂內,兩人對坐,案上擺放著幾張地圖與軍令文書。
常津身穿紫金法袍,長眉入鬢,鬚髮銀白,雖年逾五旬,卻目光如鷹,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與文士之流不同,他的言談舉止帶著隱隱的皇權氣度,彷彿天下權柄皆掌握於他手中。
常言教則一襲深紫色官服,腰束玉帶,姿態穩重,手指輕敲桌面,神色冷然。
兩人四目交接,皆帶著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青州之戰,便如國師所言,已經開始落子。」
常言教淡然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如同在談論一場棋局。
「如今,倭寇與海盜王盟皆已按計畫準備行動,青州的駐軍也已名正言順地調離,三日後,戰端必開。」
常津緩緩抬眸,目光微閃:「如此一來,青州便再無防守之力,只能等待兵部救援。」
「而當朝廷看到青州陷落,便不得不將軍權交給你,讓你統領大軍。」
「這一步棋,走得極好。」
常言教嘴角微微一勾,端起案上的茶杯,低頭輕輕吹去茶沫,語氣淡然:「若想掌控天下,便須讓天下無人能質疑我的權力。」
「青州失陷,陳諱戰死,邊防無主,那麼朝廷就不得不將軍權交給兵部。」
「而當兵部掌握兵權之時,國師大人,你的權勢,也將更進一步。」
「畢竟……我以軍權管天下,國師以神權管帝王,此乃大局。」
兩人相視一笑,氛圍詭異而冰冷。
國師常津輕輕撫著案上的地圖,目光微微閃動,語氣不疾不徐:「但此事仍有變數。」
「林晚螢……她沒有死。」
「而陳諱……恐怕也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人。」
常言教嘴角微微一揚,冷笑道:「英雄?忠臣?這種人,最是愚蠢。」
「他若真的為民,就應該識時務,順勢而行,可惜……他太固執了。」
「固執的人,都死得很快。」
國師常津淡淡一笑,輕輕放下茶杯,表情突然變為詭異地說:「不過,常尚書…..表弟,你當真滿足於此?」
常言教目光微動,嘴角微微上揚的回答:「國師….表哥此話何意?」
「青州之戰後,兵權已入你手,接下來……你的目標是什麼?」
「你不會滿足於只是兵部尚書吧?你還記得本家交給你的任務吧?」
常津的聲音低沉悠長,帶著試探與暗示。
常言教沉默片刻,隨即緩緩笑了。
他的笑意很淡,卻透著無盡的野心。
「喔?國師大人果然不虧是高瞻遠矚,除了關心國家外,不愧是本家的代表人物,也在提醒我這個分家的本分。」
他低聲道:「如今朝廷內外,亂象叢生,皇帝懦弱,朝臣各懷鬼胎,國師大人雖可掌天下之神權和江湖正道之聲,卻未曾有過兵權阿。」
「而我,雖為兵部尚書,卻並不代表天下兵權皆為我控,而且仍須受制於朝廷。」
「這世道,信仰、兵權、政權、財政權等,若是不能統一控制,終究會各方掣肘。」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一字一句地說道:「丞相之位,是我最終的目標。」
他又小聲用著只有自己才聽到到的聲音說:「帝王……最終,也將為我們常家所持。」
國師常津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若是如此,那麼我們的合作還是照舊。」
常言教站起身,披上官袍,緩步向外走去,臨近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仍坐在席上的國師常津。
「青州之戰,若能成功,下一步,便是用兵部削弱帝王的權力。」
「我兵部,當掌握成天下之軍。」
「國師府,當成帝王和信仰之師。」
「我們共同扶持,一步步,奪取朝政之主導權。表哥!」
國師常津表情一頓,微微頷首,目送常言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輕輕撫著長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天下棋局,才剛剛開始,別太早出局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分家打的主意,表弟…….」
京城,兵部尚書府,地下密室
細雨過後,夜色沉沉,京城的街巷寂靜無聲,唯獨兵部尚書府內,燈火仍未熄滅。
在府邸最深處,一座隱藏於假山之下的石門緩緩推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密道。這裡,是常言教真正的權謀核心——密謀之地。
微弱的燭光照亮石壁上的壁畫,畫上描繪著古戰場,無數士兵廝殺,君王傾覆,彷彿訴說著歷史上多少王朝更迭的宿命。
而這一次,他,常言教,將是那場歷史洪流的掌控者。
密室內,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鋪展在案上,地圖上的青州沿岸被紅線標記,海域上則畫有兩面異國旗幟——
一面是月出帝國倭寇的黑船,一面則是商業共和海盜王盟的骷髏戰旗。
桌旁站著常言教的幾名心腹,其中一名軍師模樣的男子低聲道:「大人,月出帝國海軍偽裝的倭寇與海盜王盟已經準備就緒,只待您的命令便可發動襲擊。」
常言教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如水,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一切如國師和我所策,青州的防線已被我們掏空,朝廷那些老臣還未察覺異樣。」
「現在,只需要讓倭寇與海盜等進一步施壓,讓青洲陷入恐慌,之後攻佔臨海城。然後……讓我們的人收復濕地。讓朝廷知道我們的價值和能力,不得給我更多的兵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然的笑意。
「兵部若無戰事,便無用武之地;唯有天下動亂,我才能名正言順地掌控大權。」
黑袍男子低聲問:「倭寇與海盜王盟雖然願意合作,但畢竟是兩夥不同的勢力,他們之間信不過,如何能夠同時行動?」
常言教淡淡一笑,伸手取出一封信函:「這正是國師的安排。」
他展開信件,信上的字跡極為簡練,但落款卻不是兵部,而是國師府的印記。
「國師大人已經向月出帝國傳遞了消息,告訴他們這次的襲擊是兵部內部派系鬥爭的結果,並承諾若他們能迅速攻陷青州,我們會讓朝廷正式與他們建立秘密貿易關係,減少海上巡防的干涉。之後會以兵部內部派系的名義,送出密函給他們傳遞攻擊訊號。」
「而海盜王盟的德雷克,則更好對付。他只要看到利益,便不會拒絕。我個人付出一定代價和錢財,他們就肯為我所用。」
「他們都以為自己能趁亂獲利,卻不知……真正的獲利者,只有我們。」
常言教手指輕輕撫過青州地圖,眼神幽深:「待戰亂告急,兵部又是唯一希望後,一場勝利會讓皇帝不得不將更多的兵權交於兵部,到時,無論戰勝與否,我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一名心腹低聲提醒:「但青州仍有陳諱,他若察覺不對,恐怕會影響計畫。」
常言教輕輕一笑,端起茶杯,低頭吹去茶沫,語氣淡然:「那便讓他消失。」
「英雄?忠臣?這種人,最是愚蠢。」
「他若真的為民,就應該識時務,順勢而行,可惜……他太固執了。」
他輕輕放下茶杯,冷漠地道:「固執的人,都死得很快。」
「這次計畫的襲擊,正是我們除掉他的最好時機。」
「讓倭寇先行擾亂城鎮,製造恐慌,等到陳諱帶兵迎戰,再讓海盜王盟從海上襲擊他的補給線,讓他陷入孤軍困境!」
「最後,當他戰死,兵部便可名正言順地光復和接管青州。」
密室內眾人對視,皆露出贊同之色。
「如此一來,青州的防衛便全掌握在我兵部親信手中,無論朝廷如何應對,都已無可挽回。」
密室內的燭火搖曳,光影映照在常言教的臉上,將他的輪廓渲染得更加陰沉。
他緩緩站起身,望著那張覆蓋整個天下的地圖,聲音低沉而強硬:「青州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朝堂之變。」
「各位!丞相之位,最終必將是我的。」
「王權……最終也為我所持。」
密室內眾人屏息,不敢發言,唯有燭火微微顫抖,似乎為這場密謀感到顫慄。
常言教輕輕一笑,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可動搖的決心——
「青州之亂,將是兵部登上巔峰的契機。」
「等到朝廷無法掌控局勢之時,天下便由我來掌控。」
眾人皆單膝跪地說「誓死效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