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青州臨海城,陷落之後----
夜色沉沉,餘燼尚未熄滅,戰火的氣息仍殘留在青州臨海城的街巷之間。
城破之日,哀鳴遍地,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的廢墟見證了一場被操控的戰爭——倭軍與海盜王盟聯手攻城,而兵部的援軍遲遲未至,讓臨海城陷入孤立無援的絕境。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困死在城中。
在破城之前,柳問舟率領部分百姓與殘存士兵,憑藉陳諱留下的防禦佈局與撤退路線,成功突破敵軍的包圍,悄然撤離。
他回望燃燒的城池,握緊拳頭,低聲道:「陳諱……若你還活著,定不願看到這種局面。」
但沒有人知道陳諱的生死,他的身影消失在戰場的混亂之中,屍骨無存。
對於兵部而言,這反而是一場最完美的局。
數日後,當戰爭已成定局,臨海城的守軍已經幾乎全滅,這時,兵部的駐軍終於「姍姍來遲」。
他們高舉兵旗,浩浩蕩蕩地到了城外,擺出一副準備收復青州的架勢。
然而,這場戰爭早已被安排好劇本。
「開戰!」隨著號令,兵部軍隊開始攻擊倭寇與海盜王盟,但這場戰鬥並非真正的生死相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他們刀劍相交,喊殺聲震天,卻從不全力進攻,倭軍與海盜也配合演出,適時後退,最後在象徵性的激戰之後,在兵部軍隊猛攻下,「戰敗」撤退,留下臨海城被軍部重新奪回。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便是一場政治交易。
京城,兵部尚書府。
常言教坐在書房內,翻閱著兵部送來的軍報,嘴角微微上揚。
「陳諱,死了?」他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敲擊桌案,眼神中帶著深不可測的笑意。
不,他不確定陳諱是否真的死了,甚至根本不在乎。
但陳諱「死了」,對他來說,是最有利的選擇。
他闔上軍報,抬眼看向屋內的幾名親信,語氣平淡卻帶著無法違抗的權威:「既然青州臨海城的戰局已成定局,那麼,是時候讓陳諱的死發揮它的價值了。」
「此話何意?」一名幕僚微微皺眉,不解地問道。
常言教微微一笑,端起茶杯,緩緩地吹去茶沫,語氣平靜得宛如一場風平浪靜的殺局。
「陳諱死了,這場戰爭便需要一位英雄。」
「而這場英雄的戰局,正是本官親手策劃的。」
翌日,一封由兵部擬定的奏摺,被快馬加急送往皇城。
內容洋洋灑灑地描述了青州之臨海城戰的「偉大勝利」,細數兵部如何以最小的代價讓倭寇與海盜王盟付出慘痛代價,並著重渲染——
「陳諱,奉兵部尚書常言教之命,以寡敵眾,英勇抗敵,堅守孤城三日,最終壯烈犧牲,為國捐軀!」
「此乃忠義之士,願陛下追封,以彰顯忠臣之魂!」
奏摺呈上,朝堂震動,文武百官皆誇讚陳諱「忠烈無雙」,而皇帝更是感嘆:「此等忠臣,當封!」
不久後,聖旨下達——
「封陳諱為『忠烈公』,並敕令兵部立即重建青州,恢復民生!」
於是,陳諱死後不僅成為順天王朝的「忠烈英雄」,更成為了兵部擴大權勢的最佳工具。
常言教坐在書房內,聽著親信低聲稟報聖旨的內容,嘴角微微勾起。
「追封陳諱,重建青州,恢復民生……好一場大義名分。」
他放下茶杯,語氣中透著冷漠:「陳諱,你活著時忠心耿耿,為國為民,最終卻只落得一個無名屍骨……但死後,你的名字,卻能為我奪得更多的權勢。」
「你若泉下有知,也該欣慰。」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感懷,只有冷靜的計算。
陳諱的死,讓兵部可以名正言順地掌控青州,重建的權力將由兵部全權負責,而常言教則能進一步鞏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
但這場權力的棋局,還不僅僅如此。
「國師府如今的勢力已經過大,常津那個老狐狸也該削一削了。」
常言教緩緩站起身,走向書房一側的書架,取下一份秘密文書。
「先讓他嘗嘗,什麼叫做真正的政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嘴角微揚,輕輕自語道——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京城之夜,國師府的宮燈懸掛高處,紅紗燭光搖曳,將沉靜的大殿映得似有似無的詭譎氣息。
這座府邸的主人,乃是順天王朝的國師常津,執掌國運、風水、軍機,地位僅次於皇帝之下,且背靠蜀山派與順天朝堂的關係,勢力滔天。
而今晚,他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兵部尚書常言教。
兩人同出常家,一個為本家之傑,掌控朝堂的天機與蜀山勢力;一個則來自分家,依靠權謀與軍權攀登至順天王朝兵部的權力核心。
這場會面,表面上是親族之間的敘舊與祝賀,然而,真正的刀光劍影,卻在話語之間鋒利地閃爍著。
常津微微一笑,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至常言教面前:「尚書大人,青州之事,做得漂亮。如今朝廷上下皆讚你用最少的代價,將青州的危機轉化為兵部的勝利,這一手,確實高明。」
常言教接過茶杯,微微吹了吹茶面,低聲笑道:「國師大人過譽了,兵部的勝利,不過是朝廷局勢變化的一部分罷了。倒是國師大人,近日在宮中可謂如日中天,皇上對您的依賴愈發深厚,這才是真正的權力巔峰啊。」
「彼此彼此。」常津輕輕笑了,端起茶杯,語氣平和,「你如今掌控青州,朝廷對你更是讚不絕口,說你用兵如神,平定亂局,甚至為國損將,將陳諱之名推至忠烈之巔。」
常言教輕輕搖晃茶水,嘴角微微勾起:「說來也是,堂兄當初與我分道揚鑣時,怕是沒想到今日我能走到這一步吧?」
常津聞言,笑意更深:「堂弟過謙了,當初你立志要從官道入權力之巔時,我就知你心性過人。」
「只是我沒想到,堂弟竟能借著一個死人的名字,為自己加冕。」
常言教輕輕一笑,語氣依舊淡然:「死人無法開口,便由我們來替他說話。只要他是忠烈公,那麼他所做的一切,便是兵部的勝利,兵部的計策,兵部的功績。」
他抬眼望向常津,目光如炬:「這便是權力的價值。」
常津輕輕放下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悠然:「權力確實是好東西,但如何分配,才是真正的學問。」
「青州的權力,你握得很穩,然而,堂弟,你可曾想過,當兵權過重,便會招致天子的猜忌?」
常言教微微一笑:「這便不勞堂兄操心了。」
「倒是堂兄……這幾日,我可聽說蜀山派對青州之事頗有微詞,這與堂兄有關嗎?」
提及蜀山,常津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本是蜀山培養的弟子,原以為能夠在宗門中出人頭地,然而,他的雷法與劍法皆不及如今的掌門白眉真人李正雷,加上難以服眾,未能掌握宗門大權。
最終,他憑藉著順天王朝與蜀山的關係,加上常家的支持,以國師之名立足朝堂,掌握順天國運與皇權。
雖然他已經在權力頂端,但蜀山這個影響他過往的勢力,始終如影隨形。
「蜀山對青州之事有何微詞,堂弟不必多慮。」常津輕輕一笑,話語中帶著一絲敷衍,「但堂弟也該知,蜀山在順天王朝的影響力並非兵部可以忽視的。」
「若堂弟想要繼續穩固青州,恐怕少不得要與蜀山好好打交道。」
常言教淡淡一笑,語氣中透著輕蔑:「蜀山雖然有影響力,但若沒有真正的權力,又能如何?」
「堂兄當年在蜀山不也是如此?」
話語一落,空氣頓時一沉。
常津眯起眼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雖然同出常家,但本家與分家從來是權力競爭的戰場。
當年,常家本家選拔了最优秀の子弟進入蜀山,希望培養出未來的宗門領袖,為家族牽動蜀山的影響力。
然而,常津卻最終敗給了李正雷,未能登上掌門之位。
這也導致常言教在分家內部一直認為,本家的培養計劃是失敗的,常津雖然成為國師,但並未能真正讓常家掌控蜀山。
常津看著對面的堂弟,輕輕一笑:「堂弟的口氣,越來越像當年常家那些老家主了。」
「但別忘了,若非本家,你今日仍是分家的一個庶子,哪有資格在這裡與我言談。」
常言教神色不變,反而低聲笑道:「堂兄這句話說得不錯,若非本家,我確實無法走到這裡。」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權力要靠自己爭取,而不是等著本家的恩賜。」
他微微一笑,語氣淡然:「如今,我已掌握兵部,堂兄雖貴為國師,卻沒有直接的兵權,若我們鬥起來,天子會選擇誰,還真未必。」
常津的笑意加深,語氣不變:「所以,你想挑戰我?」
「不。」常言教搖了搖頭,「我只是想提醒堂兄,權力只屬於最有能力掌控它的人。」
「當年的蜀山,堂兄輸給了李正雷;今日的朝堂,堂兄,這局棋,你還能贏嗎?」
兩人相視一笑,然而笑意之下,皆藏著殺機。
常津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緩緩道:「堂弟,青州的棋局已定,但這場朝堂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常言教也緩緩起身,整理了衣袖,微微一笑:「堂兄說得對,我們便看看,最後能笑到最後的是誰。」
他們的語氣依舊平和,像是親近的兄弟閒話家常,但這場會面,卻註定是一場權力的交鋒。
這一戰,沒有刀光劍影,卻比任何戰場都更加殘酷。
夜色沉沉,盡管以經過了多天了,青州臨海城許多的地方,到處還有餘燼尚未熄滅,焦黑的瓦礫與殘垣斷壁見證了這場戰爭的結局。悲傷的人們還到到處地尋找他們記憶中曾經熟悉的人、事、物。
柳問舟站在城門之外,靜靜地看著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已化作半破敗類似廢墟一樣的地區。
他緊握雙拳,眼中閃過一抹無法抑制的懊悔與憤怒。
這場戰爭,真的結束了嗎?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沉穩從容、以智慧與責任堅守青州的男人——陳諱。
還有那個曾經是蜀山弟子,如今卻選擇自己道路的女子——林晚螢。
他曾經允諾林晚螢的師父,要在必要時照顧她,但如今,她與陳諱的下落不明,生死成謎。
當兵部的駐軍回到臨海城,與倭軍與海盜王盟「演了一場戲」後,柳問舟帶著當初逃亡的百姓與士兵城回到城內,尋找陳諱的蹤跡。
但他翻遍了城內的主要戰場,卻毫無所獲。
「城牆上沒有遺體……倉庫那裡也沒有……」
他站在城門的斷垣殘壁之上,心中一沉。
但現在,城內沒有遺體,沒有遺物,甚至連一具類似的屍骨都找不到——這說明,陳諱可能沒死!
「若他還活著,他人在哪?」
柳問舟心中湧起希望,但隨即,他的心又沉入了另一個深淵。
「如果他被俘,或者遭到秘密處決?」
「不應該就這樣結束吧,我還能做些什麼……」柳問舟低聲道
當柳問舟還未找到陳諱的蹤跡時,宮廷內的一道聖旨,卻徹底改變了局勢——
「陳諱英勇抗敵,為國捐軀,忠義無雙,特封『忠烈公』,並命兵部負責重建青州,恢復民生。」
柳問舟聽到這個消息時,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這……是兵部的手筆?」
果然,當他進一步探聽後,發現這一切,正是常言教的安排。
陳諱的死,無論真假,都被兵部拿來作為操控輿論的工具。
柳問舟站在人潮之中,望著百姓們對「忠烈公」的祭拜與歌頌,內心卻越發沉重。
「呵呵呵~~~~嗚嗚~~~」柳問舟又笑又哭著。
這是多麼荒謬的現實——一個人生死未卜的人,被當成英雄來供!而真正的他,或許正在某處與死亡掙扎。
不久後,柳問舟更得到了一個「意外的賞賜」。
因為他曾幫助陳諱守城,兵部在策劃這場「忠烈公神話」時,意外地將他也捲了進去——
「陳諱的師爺柳問舟,當年曾於文聖書院任教,精通數理,助忠烈公守城,應當有功!」
就這樣,他被冠上了「忠烈公之師爺」的名號,並且獲得朝廷的賞賜。
柳問舟接過賞賜的那一刻,心中更是說不出是諷刺還是無奈。
他明白,這是一場政治操弄,而自己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
「既然如此……我就利用這個身份,來尋找陳諱。」
柳問舟帶著「忠烈公師爺」的名號,親自前往兵部,請求新派駐青州的將領派兵搜尋陳諱的蹤跡。
但他的請求,毫無懸念地被拒絕了。
「柳先生,忠烈公已經殉國,這是朝廷認可的事實,您又何必再追究?」
「若忠烈公真的還活著,您覺得兵部會不知道嗎?」
「請您安心,青州的重建與安定,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官員的話語充滿了敷衍與警告,柳問舟聽得出來——這場「忠烈公」的計畫已經定型,兵部根本不希望陳諱還活著。
如果他還活著,便會破壞這場戲的完美結局。
柳問舟決定利用賞賜,前往商業共和,尋找「錢能通神派」的情報組織。
「既然朝廷不願尋找,那麼,我就花錢買答案。」
商業共和的情報網絡,遠比朝廷的更為靈活,若有人能在混亂的戰場中找到蛛絲馬跡,便是他們。
經過數月的打探,他終於得到了一條關鍵的線索——
山中一郎曾親手重傷陳諱,但當時伊莎貝爾的手下,目擊到陳諱與林晚螢乘坐一艘小船,逃往海外!
柳問舟得知這條消息時,心中震動不已。
「他們……還活著?」
他不敢確定這條情報的準確性,但這是唯一的希望!
最終,他決定花費重金,聘請錢能通神派的專業情報組織,帶他踏上尋找陳諱與林晚螢的旅程。
若陳諱與林晚螢還活著,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他握緊手中的賞賜,那曾經是權謀下的交易,如今,將成為他尋找真相的籌碼。
商業共和,錢能通神派總舵
夜幕低垂,燈火輝煌的商業共和內,一座金碧輝煌的閣樓矗立於繁華的碼頭之上。
這裡是錢能通神派的總舵——「金鼎樓」,商業共和最富有的勢力掌控之地,天下財富流轉之所。
此時,位於樓內頂層的會客廳中,一名身穿絲錦長袍的中年男子坐於主位,他身形生的獐頭鼠目、有一種十分猥瑣的樣子,但氣場強勁的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反而讓人覺得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的氣勢給輾壓。這時他手中轉動著一枚雕刻精美的金幣,眸光深沉而精明的彷彿在思考著。
他就是「飛錢之王」孔方,剛剛當上錢能通神派掌門的商業巨擘。數百年來,商業共和的幾大商會從開始資助武林高手保護貨運,但是都沒有共同團結的組織。在孔家兩代人的發展和整合之下,最終發展為以金權為核心的門派。他們影響力遍布四國,不僅在武林中稱霸,甚至能操控政局與市場走向。
雖然他已登上這個位置,但他知道,掌門之位並不意味著穩如泰山。
內有老商人與其他商會會員和部下的掣肘,外有海盜王盟的競爭與威脅,這一切都需要他運籌帷幄,才能在這場財富與權力的博弈中立於不敗之地。
「掌門。」
一名身穿黑色長衫的男子微微拱手,語氣低沉而恭敬地開口。
此人是錢能通神派的副掌門,趙億金,精於情報與財務運籌,是孔方最倚重的幕僚之一。
「青州的戰爭已經結束,但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趙億金緩步上前,將手中的情報卷軸放在桌上,語氣平穩地匯報:「兵部尚書常言教成功操控了青州戰局,封陳諱為『忠烈公』,並以此鞏固兵部權勢。現在朝廷內外都在誇讚兵部的勝利,而國師常津那邊,暫時還沒有動作。」
孔方微微點頭,似笑非笑地轉動手中的金幣:「常言教這一手倒是漂亮,連死人的價值都要榨乾,不愧是朝堂上的老狐狸。」
趙億金又繼續道:「但我們收到的情報顯示,陳諱並未確實戰死,山中一郎雖然重傷了他,但最後有人目擊到海盜王盟的手下看見陳諱與林晚螢乘坐小船離開青州,並未確定他們的去向。」
孔方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微微一閃。
「……這就有趣了。」
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所以,血色女皇伊莎貝爾,故意放走了他們?」
趙億金點頭:「從我們獲得的情報來看,伊莎貝爾在戰爭中留了一條逃生路線,而她的真正目標,並非協助兵部奪取青州,而是希望天下更加混亂,讓她的黑市與海上交易更加興盛。」
「如果陳諱還活著,那麼就有趣了……海盜王黑潮之牙德雷克知道嗎?」
趙億金眼神兇狠和咬牙地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們的探子一直都無法得知德雷克的座標和消極。每次都是他搶劫了我們的商船後,才知道他的下落!」
孔方突然握住轉動的金幣在手裡:「天工閣跟德雷克的情報都給我往死了挖,情報就是錢!不投資就沒有回報!給我拿錢砸!我就不相信不能用錢砸出我要的情報。」
「了解!另外,柳問舟已經抵達商業共和,並且願意花大筆銀兩,請我們幫助尋找陳諱與林晚螢的下落。」
趙億金補充道,「柳問舟曾被封為『忠烈公師爺』,他現在拿著朝廷的賞賜來求助我們,這筆交易,應該很有意思。」
孔方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將手中的金幣輕輕拋起,然後穩穩接住,指尖敲了敲桌面:「呵……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不過,他要找的人,卻是讓常言教名聲大噪的『忠烈公』。如果陳諱真的活著,常言教會怎麼做?」
趙億金輕輕一笑,語氣中透著一絲戲謔:「自然是讓他死得乾乾淨淨。」
「所以,這筆生意,不只是幫柳問舟找人,而是我們的一次機會。」
孔方緩緩站起身,負手望向窗外的燈火輝煌的碼頭,眼神中透著無盡的算計。
「海盜王盟這幾年動作越來越大,侵占我們的貿易路線,威脅我們的海上利益,而常言教又利用兵部試圖擴張權力……」
「若我們幫助柳問舟,找到陳諱,那麼……」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我們不僅能從這筆交易中獲得豐厚的報酬,還可能藉此離間海盜王盟與兵部的關係,讓他們互相猜忌,削弱彼此。」
趙億金低聲道:「所以,掌門的意思是……我們接下這單生意?」
孔方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當然要接,這可是雙贏的生意。」
但隨即,他眨了眨眼,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我們錢能通神派做生意,講究的是『情義』。」
「既然柳問舟誠心來求,那麼我們也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只是為了錢。」
「你是說……?」
孔方微微一笑,語氣悠然:「我要讓他覺得,這是我特別幫他的忙,而不僅僅是一樁交易。這樣一來,他便欠了我一份人情,而這份人情,在未來或許能換來更大的利益。」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精明而深遠:「柳問舟,會覺得自己撿到便宜,而我們,則是最大的贏家。」
「準備安排,我要親自見他。」
趙億金微微頷首,露出一抹佩服的笑意:「掌門真是好算計。」
「生意人,總要留點退路。」孔方淡淡地笑了笑,「別忘了,商道如戰場,贏的不是最強的,而是最會算的。」
柳問舟站在金鼎樓前,抬頭仰望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心中百感交集。
這裡,是商業共和最具象徵性的地標,也是錢能通神派的總舵,天下財富流轉的樞紐。
此行,他不只是來「買消息」,更是在與一個掌握天下財脈的商人談判,而這場談判,關乎著他是否能找到陳諱與林晚螢的下落。
「到了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要用銀子來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跟隨著副掌門趙億金的腳步,踏入這座金光閃爍的樓宇。
在華麗的大堂之內,光滑的大理石映照出燈火的倒影,牆上懸掛著描繪航海貿易與商路流轉的巨大油畫,金銀財寶的氣息瀰漫在整個空間中。
柳問舟跟隨著趙億金,穿過層層侍從,最終來到位於樓閣最深處的會客室。
她進入房間內,在幾百隻燭火點亮的室內,看見一名身穿絲錦長袍的男子悠然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金幣,金幣在指尖靈活地轉動,閃爍著細微的光芒。
柳問舟精神一震,說道:「想必就是人稱『飛錢之王』的孔掌門當下?」
孔方抬起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輕緩卻透著圓滑的算計:「柳先生遠道而來,勞苦功高,既然來到了金鼎樓,那麼,想必是有生意要談?」
柳問舟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確實如此。我希望錢能通神派幫助我尋找兩個人。」
孔方輕輕敲了敲桌面,手中金幣停止轉動,落回掌心:「柳先生可知道,尋人,從來不是一筆簡單的買賣?」
「我帶來了足夠的財物,」柳問舟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輕輕放在桌上,眼神堅定,「還有海盜王盟的一些情報,作為附加條件。」
孔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伸手接過錦囊,略微掂量,隨後打開檢視,笑意更深:「柳先生果然誠意十足。」
「不過……」他故意拖長語調,語氣玩味,「要讓我在繁忙的船隊中擠出人手來幫柳先生,這可不是一般的買賣能解決的問題。」
柳問舟沉穩地看著他,並未急著回應,他知道這是談判的技巧,孔方不會輕易說「不」,但他一定會試圖抬高價碼,甚至讓這場交易變成一場更有利於自己的棋局。
就在這場商業談判僵持不下時,會客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爹爹,娘親說你又在算錢,什麼時候回來陪我玩?」
柳問舟一愣,轉頭看去,只見一名大約三四歲的小女孩,身穿一襲絲質小裙,頭上梳著兩個圓圓的髮髻,手裡抱著一個小錢袋,搖搖晃晃地跑了進來。
她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閃爍著聰慧的光芒,雖然年幼,但舉手投足間,已經帶著幾分精明幹練的氣質。
這便是孔方的獨生愛女——孔寧。
孔方微微皺眉,語氣無奈:「寧兒,這裡在談生意,不可亂闖。」
「可是,娘親說賺再多的錢,也不能讓女兒一個人等太久。」孔寧奶聲奶氣地說著,然後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轉頭看向柳問舟。
「這位叔叔,是來給爹爹送錢的嗎?」
柳問舟一時語塞,而孔方則是微微一頓,旋即苦笑:「寧兒,怎能這樣說話?」
然而,孔寧並未被父親的話影響,反而走上前來,打量著桌上的錦囊,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地道:「這些錢,是要買什麼東西的?」
柳問舟被這三歲的小女孩逗樂了,忍不住笑道:「我是來請你爹爹幫我找人。」
「找人?」孔寧歪著頭,手指輕輕地撥弄著自己的小錢袋,思索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天真爛漫地問道:「那爹爹,這樣的話你有沒有收『找人費』呢?」
孔方:「……」
柳問舟:「……」
孔方無奈地扶額,歎了口氣:「寧兒,怎麼連你也開始跟我談生意了?」
孔寧認真地點點頭:「娘親說,做生意不能吃虧,爹爹,你不能免費幫人喔。」
柳問舟看著這個小女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卻對她的天賦與精明感到驚訝。
這孩子,將來必定是個商界奇才。
孔方無奈地看了一眼女兒,輕輕一笑,隨即看向柳問舟,語氣帶著幾分悠然:「柳先生,你看到了,連我家這小丫頭都知道做生意不能吃虧。」
「不過,誰讓我是個講『情義』的人呢?」
他故作遲疑地想了想,然後緩緩點頭:「既然柳先生誠心誠意,我便在船隊繁忙之際,特地擠出幾艘船來幫助尋人,這可是商人的『道義』,你可記住了。」
柳問舟心中暗笑,他知道孔方說得好聽,實則是打著自己的算盤,但這場交易,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便微微拱手:「多謝孔掌門的『道義』,柳某定當銘記於心。」
孔方揮了揮手,淡淡笑道:「既然如此,請給我些時間準備船隻與船員,這等事情,還需精心安排。」
但柳問舟知道,這不過是孔方的另一層算計——他打算將原本探索海域的船隊交給自己,等於是柳問舟付錢尋人,錢能通神派順便繪製新的海圖,達成雙贏局面。
這便是商人最精明的地方——讓別人覺得撿了便宜,而自己,才是真正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