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灑在甲板上,海風夾帶著鹹鹹的氣息,輕輕拍打著船身。數月前,錢能通神派的船隊終於出航,帶著柳問舟,朝著青州以西的浩瀚海域航行,目標——尋找陳諱與林晚螢。
但柳問舟很快便發現,這場「尋人之旅」,並非他想像中的那般簡單。
他站在船側,握緊衣袖,心中滿是期待與忐忑。他望向身旁的船長,一名身形高壯、皮膚黝黑、滿臉海風刻痕的男子,正單手扶著舵,目光如鷹般掃視著無垠的海洋。
這人正是這支船隊的指揮者,霍遠潮,外號「追浪人」。
「船長,我們這次該往哪個方向?」柳問舟忍不住問道。
霍遠潮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柳先生,你真以為這趟旅程是單純的尋人?」
「難道不是嗎?」柳問舟皺眉。
「呵呵……」霍遠潮笑出聲來,拍了拍掌,「這趟航行,錢能通神派給的命令是順便尋人,真正的目標,是開闢新的商業航路,繪製全新的海圖。至於你要找的陳諱嘛……說白了,只是個附帶的事情。」
柳問舟沉默了,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是孔方的算計。
他付出的錢,雖然換來了這支船隊的幫助,但同時,他也淪為了這趟海上探險的陪襯。
最初的日子,柳問舟在船上舉目無親,連海上的基本規矩都不懂。
他經常因為站立不穩而被船晃倒,甚至數次暈船,令水手們嘲笑:「這位讀書人,看來不適合大海。」
但他沒有氣餒,而是開始觀察並學習。
「我們這幾天已經偏離航線太遠了,難道不該先往南方的島嶼找尋嗎?」
「風向決定我們去哪,而不是你。」霍遠潮抬頭看了看天際,搖頭道,「你的朋友若真的還活著,現在恐怕已經不在我們計劃的這些航線上了。」
柳問舟的內心不禁湧起焦躁:「那我們就這樣一直浪費時間,繞來繞去?」
「這可不是浪費時間。」霍遠潮咧嘴一笑,拍了拍舵輪,「我們這趟可不是只為你找人,我們是在開闢新的航道,畫新的海圖。」
柳問舟忽然意識到,這趟旅程,根本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隨著時間流逝,他們陸續探訪了一些海島,然而,每次登島,卻總是徒勞無功。
第一座島嶼,無人居住,只有棕櫚樹與沙灘,沒有任何陳諱與林晚螢留下的痕跡。
第二座島嶼,有零星漁民,但無人見過符合描述的人。
第三座島嶼,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但卻只是其他商旅的棲息點,毫無線索。
「先生,這已經是我們找到的第五座島了,你確定我們沒走錯方向嗎?」
一名水手疑惑地問道。
柳問舟皺著眉頭,翻閱著手中的航圖與筆記:「他們當時乘坐的小船,應該會順著西海的洋流漂流,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還沒有完全搜尋完這片海域。」
霍遠潮站在甲板上,雙手抱胸:「可你也該明白,這片海域大得連我們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你的朋友若是真的在這片海上,沒有資源補給,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語氣中已經帶著幾分遺憾與現實的殘酷。
柳問舟深吸一口氣,沒有反駁,因為他也知道,時間越長,找到人的可能性越低。
但他不會放棄。
經過數年的航行,柳問舟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對大海一無所知的書生。
他學會了如何分辨風向、如何計算海流,甚至能夠看懂水手們的暗號,知道他們何時在繞航、何時在真正前進。
某日,當船隊再次準備偏離航線去探索一處貿易可能性較高的區域時,柳問舟冷冷地說道:「孔掌門答應的交易,是幫我尋人,不是幫你們開拓航線。」
霍遠潮挑眉,笑道:「哦?你現在還想命令我?」
柳問舟從袖中取出一份契約,淡淡道:「這是孔掌門親筆寫下的交易條件,如果你覺得可以違背,那我們就回去讓掌門裁決吧。」
霍遠潮瞇起眼睛,盯著他半晌,最後聳了聳肩:「罷了,看來這幾年你學會怎麼在船上談判了。」
他轉頭對船員們喊道:「轉舵,回到原定搜尋航線。」
水手們雖然嘴上抱怨,卻還是照做。
這一刻,柳問舟知道,他終於能夠掌控自己的旅程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逐漸航向西海更深處,來到接近長峰民國的海域。
就在這時,他們遠遠看到,一艘商船正被幾艘掛著骷髏旗幟的戰船包圍,炮火與喊殺聲響徹海面。
「海盜?」柳問舟皺眉,緊緊握住船舷。
霍遠潮站在船首,目光沉冷:「我們離長峰民國越來越近,這裡的海盜可比青州沿海那些小角色要棘手得多。」
「我們要繞過去嗎?」水手問道。
霍遠潮沉吟了一瞬,然後轉頭看向柳問舟,嘴角帶著一絲玩味:「這可是你決定的航程,你說呢?」
柳問舟深吸一口氣,看著遠方激戰的海域,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這場尋人之旅,或許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濃重的硝煙瀰漫在海上,遠方的商船被幾艘掛著骷髏旗幟的戰艦包圍,炮火轟鳴,箭矢飛舞,水手的呼喊聲與驚恐的尖叫聲混雜在風中,彷彿整片海洋都陷入了一場殺戮與掠奪的風暴之中。
甲板上,柳問舟緊緊盯著遠方的戰局,拳頭微微握緊。
「霍船長,我們必須去救那艘船。」
霍遠潮微微皺眉,單手搭在舵輪上,漫不經心地哼道:「柳先生,這可不是你的書卷世界,這片海上,誰有實力,誰說了算。」
「你要救?你有幾艘戰船?幾百名刀客?」
「這不是你的戰爭,也不是我的。」
柳問舟深吸一口氣,知道眼前這個老謀深算的海人不會輕易行動,於是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淡淡地道:「我還以為『追浪人』霍船長是個見義勇為的俠客,原來,也不過是個只會算銀子的生意人。」
霍遠潮眯起眼,嘴角一勾:「你這是在激我?」
柳問舟語氣平靜:「你若怕了,便當我沒說過。」
霍遠潮輕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望向遠方,「怕?我霍某這輩子最不會的,就是怕。」
「好!既然你說了,我們就去湊湊熱鬧!」
他轉身一揮手:「全員備戰,轉舵!我們去看看這場戲!」
船隊迅速調轉方向,破開海浪,朝著那片硝煙四起的戰場駛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戰場時,一名水手突然驚叫道:「西邊——有艘小船衝過來!」
柳問舟與霍遠潮同時回頭,卻見西方的海面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舟,正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破浪而行,宛如一葉白色的飛梭,在波濤之間迅疾無比地掠過!
「那是什麼?」
柳問舟瞇起眼睛,心中驚訝,因為這艘小船,沒有任何風帆,卻以驚人的速度直衝向海盜戰船!
忽然,小船上的白衣人影一躍而起,宛如海鷗振翅,凌空飛起——
踏浪而行!
「萬里步!」
霍遠潮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世上能夠做到這等輕功的,屈指可數……」
柳問舟倒吸一口涼氣,因為那白衣身影,在半空中輕盈踏浪,竟似御風飛行一般,腳尖在波濤之間輕點,便已跨越數丈距離,直躍向敵艦!
「是霹靂堂的堂主——「西海第一俠」諸葛燕文!」
水手們紛紛驚呼,而此時,那道白影已然落在海盜船的甲板之上。
他鬖長烏髮高綰,頭繫銀白髮冠及長簪,身穿一襲雪白綾衣,俊逸非凡,瀟灑出塵,恍若人間謫仙。
「是何人膽敢獨闖此地!」
海盜首領見狀,怒吼一聲,拔刀直指來者。
然而,諸葛燕文微微一笑,目光如朗月般清澈,輕輕開口,聲音悠然如詩——
「碧海狂濤孤舟遠,劍影長歌破浪間。」
「我乃霹靂堂諸葛燕文,路過此地,見不平事,便來管上一管。」
話音未落,他腳尖輕點,白衣翻飛,如驚鴻般穿梭於敵軍之間!
一名海盜怒吼著揮刀砍向諸葛燕文,然而,他的刀刃卻落在了空處!
「疾風無影!」
諸葛燕文的身影在刃光閃爍間消失,下一刻,他的身形已經出現在另一側,袖袍輕揮,掌風凝聚,赫然是一式「天佛掌」!
「正氣震邪!」
掌力轟出,氣勁澎湃,竟直接震碎敵人的刀刃,將持刀的海盜震飛數丈,砰然落地,口吐鮮血,失去戰力!
「雷音震世!」
下一瞬,掌力如雷鳴轟擊,擊中另一名海盜的胸口,對方慘叫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甲板上,翻滾了數圈,動彈不得!
「殺……殺了他!」
海盜們驚駭欲絕,紛紛朝他圍攻,然而諸葛燕文卻只是輕輕抬手,衣袖翻飛,身形輕盈如風,在敵軍之中穿梭,每一掌落下,便有一人倒地!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海盜們已經喪膽,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我們錯了!請高人饒命!」
諸葛燕文輕輕一笑,目光清朗,瀟灑無比:「人生得意須盡歡,何必執著於生死之間。」
他負手而立,淡淡道:「你們退去吧。」
海盜們如蒙大赦,紛紛倉皇開著剩下的船隻而逃。
霍遠潮望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讚嘆:「這才是真正的俠者……」
柳問舟則是深吸一口氣,這一戰,他看得熱血沸騰,也更加佩服這位「西海第一俠」的風采。
諸葛燕文緩緩轉身,衣袖輕揚,踏步一躍,宛如仙人下凡般落在霍遠潮與柳問舟的船上。
「兩位願意相助商船,實乃義舉。」
他微微一笑,朗聲道:「既然相逢,便是緣分,不如結一場善緣,來日或有相助之時。」
柳問舟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能與史堂主相識,實乃三生有幸。」
霍遠潮哈哈大笑:「既然是善緣,那就該有好酒!」
「庸兒!」
諸葛燕文轉身,朝遠方輕喚,一道輕快的聲音響起:「堂主稍等,酒馬上來!」
不久後,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提著酒壺,輕快地跳上甲板,滿臉笑意:「堂主,這可是您最愛的西海陳釀。」
諸葛燕文朗聲一笑:「來!今晚便暢飲一杯,以俠義為證,以善緣為酒!」
月下,三人舉杯共飲,海風輕拂,映照出這片亂世中難得的一場相遇。
夜風輕拂,海浪輕輕拍打著船側,月色映照著甲板上的三人,一壺西海陳釀,拉近了原本陌生的距離。
柳問舟端起酒杯,微微一笑:「能與諸葛堂主共飲,實乃難得之緣。」
「柳先生不必多禮。」史燕文輕輕一笑,目光如星辰般深邃,「行走江湖,最重一個『義』字,今夜既是共飲,便是朋友。」
他舉杯,輕輕一抿,隨後悠然道:「但我看柳先生舉杯之時,眉宇間仍帶憂慮,恐怕,這趟海上旅程,還未尋得你要找的人?」
柳問舟聞言,微微一愣,隨後苦笑:「不瞞堂主,這幾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一對故人——陳諱與林晚螢。」
「自青州之戰後,他們便杳無音訊,雖然我已追蹤了多年,但始終沒有確切的線索。」
「若堂主見多識廣,不知是否有建議,哪一個方向,會更可能找到他們?」
諸葛燕文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將酒杯放下,微微閉目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世間之事,往往不能只看表象,柳先生尋人多年,是否曾想過,為何始終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
柳問舟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搖頭:「或許是線索太少,或許是他們已經刻意避世……」
諸葛燕文微微一笑,輕輕搖頭:「柳先生太執著於現有的航線了。」
「既然多年來沿著既有的商道與航線都未能尋得,那麼,最有可能的答案,便是他們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熟知的範圍。」
「庸兒。」
諸葛燕文輕輕招呼了一聲,身旁的年輕男子立刻領命,迅速從船艙內取出了一卷海圖,鋪展在甲板之上。
這張海圖並非普通的商船航線圖,而是詳細記錄了各大洋流、潮汐變化與未開發航道的珍貴資料。
柳問舟望著地圖,眼神微微一亮:「這……」
諸葛燕文指尖劃過海圖,沉聲道:「當年青州之戰時,海流的方向與季風相互影響,若依照時間推算,他們乘坐的小船應該是順著西海流走的。」
他在海圖上一個空白區域輕輕一點:「這裡,便是當時潮汐最強的方向,也是多年來無人探索的海域之一。」
柳問舟仔細觀察,發現這個區域在現有的航線圖上幾乎沒有記錄,沒有島嶼標誌,也沒有確切的洋流紀錄,是一片未知的海域。
「多年來,你們一直在人跡可至之處尋找,但若陳諱與林晚螢真的活著,他們可能已經落入了這片不在地圖上的世界。」
霍遠潮聽著,微微點頭:「確實,這片海域因為洋流強勁,商隊與船隊極少踏足,若他們真的漂流至此,那麼我們過去的搜索方向,確實全錯了。」
柳問舟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震動。
「這片海域,是否有人去過?」
「有,但極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諸葛燕文輕輕笑道:「但柳先生,你已經找了這麼多年,還怕再深入一點嗎?」
柳問舟望著那片空白的區域,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不,我已經沒有回頭的理由了。」
諸葛燕文見狀,微微一笑,舉起酒杯,朗聲道:「既然柳先生心意已決,那麼,這杯酒,便敬你的執著與勇氣!」
他輕輕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衣袖微揚,望向遠方蒼茫的海面,輕聲吟道——
「孤舟逐浪尋故影,萬里歸途問蒼茫。」
「海闊天高心未老,浮雲散盡見星光。」
柳問舟怔了一瞬,隨即拱手:「堂主這首詩,柳某謹記於心。」
諸葛燕文微微一笑,衣袖一揮,瀟灑轉身:「柳先生,霍船長,來日有緣,江湖再見。」
隨後,他輕輕一躍,踏風而去,轉瞬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月光映照著那片平靜下來的海面。
柳問舟與霍遠潮對視一眼,霍遠潮輕笑:「看來,柳先生肯定要我們這趟旅程進入未知之境了。」
柳問舟深吸一口氣,望著地圖上的那片空白,目光堅定:「我們出發吧,無論未來如何,我都要找到他們。」
海風再起,船帆鼓滿,這一次,他們朝著地圖外的世界駛去,迎向新的冒險與未知的命運。
依照諸葛燕文的推測,柳問舟與霍遠潮改變航向,朝著地圖上未曾記載的海域駛去。
他們的船隊離開了已知的商道,進入了一片不曾有人探索的廣闊水域。這裡的海流比預期中更強,氣候變幻莫測,時而風平浪靜,時而驟雨突來。
這場尋找之旅,已經持續了數個月。
從最初的熱切期待,到漸漸的耐心消磨,柳問舟卻始終沒有放棄——他知道,他們一定還活著。
終於,這一天,他們的努力終於迎來了轉機。
這一天,船隊行駛在一處陌生的海域,忽然,桅杆上的水手驚呼:「前方有反光的光芒!」
柳問舟與霍遠潮立刻抬頭望去,只見遠方的島嶼上,有一道奇異的反光閃爍,如同某種訊號,在陽光下晃動。
「這是……?」
柳問舟猛地心頭一震,隱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轉舵,靠岸!」霍遠潮毫不猶豫下令,船隊迅速調整方向,朝著那座島嶼駛去。
當他們靠近島嶼時,船上的水手們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是什麼?」
只見海岸邊,一座巨大的算籌陣圖佇立於沙灘之上,排列得極為整齊,甚至形成了一個極為標準的數學結構圖!
柳問舟的心跳驟然加快,幾乎要衝到船首:「這一定是他們留下的!快!快靠岸!」
他在心中吶喊著「這座島,極可能便是陳諱與林晚螢的藏身之地!」
船隻靠岸後,柳問舟與霍遠潮帶著數名水手登上島嶼,仔細搜尋著周圍的跡象。
沿著沙灘,他們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還有搭建的簡單屋舍,甚至還看到了一些以數學符號記錄的石刻——這些全都是林晚螢的風格!
「柳先生!」
忽然,一名水手指向遠處,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的驚訝:「那邊有個孩子!」
柳問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孩童,盤坐在一處岩石上,手中擺弄著算籌,正專注地計算著地上的數字排列。
他身穿簡單的麻衣,長髮隨風微微飘動,稚嫩的面龐上帶著專注的神色,甚至沒有發現他們的靠近。
柳問舟心頭劇震,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孩子……是陳諱與林晚螢的兒子?!
柳問舟忍不住向前一步,輕聲喚道:「孩子,你是誰?」
小孩聞聲抬頭,一雙烏黑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眼神並沒有半點害怕,反而帶著幾分警惕與不解。
「你們是誰?」小孩語氣淡然,語調中甚至帶著些許計算般的精準,「為什麼來這裡?」
霍遠潮挑眉,忍不住低聲笑道:「有意思,這孩子沒見過我們,卻完全沒有驚慌。」
柳問舟的心臟劇烈跳動,他仔細端詳著這個孩子的五官,越看越是熟悉——
這眉宇之間,竟與陳諱有幾分相似,而那雙眼神的銳利與冷靜,卻分明是林晚螢的影子!
「我們是來找人的。」柳問舟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你一個人在這裡嗎?」
小孩搖搖頭,語氣一如既往的鎮定:「我在這裡等母親,她說今天要試驗新的機關,所以我不能打擾。」
柳問舟的心猛地一顫——
「母親」?!這孩子真的就是林晚螢的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問:「你的父親呢?」
小孩歪著頭思索了一下,然後淡淡道:「父親正在整理地宮的資料,這兩天一直在研究怎麼解開第六層。」
這一刻,柳問舟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狂喜,幾乎要失聲喊出聲來。
「陳諱……還活著!」
五年多來,他的尋找終於有了答案,這一刻,他再也不願等待,立刻蹲下身,雙手按住孩子的肩膀,語氣急切:「孩子,帶我去見你的父母!」
小孩皺起眉頭,似乎對這樣的急躁感到不解,但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激動的陌生人,他仍然點了點頭。
「好,跟我來。」
他站起身,轉身朝著島嶼內部走去,步伐穩健,絲毫沒有一個五歲孩子應有的天真與慌亂。
柳問舟與霍遠潮對視了一眼,隨即跟了上去。
陳文斌踏著穩健的步伐,在茂密的樹林間穿梭,林間偶爾有鳥雀驚飛,枝葉搖曳出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柳問舟與霍遠潮對視了一眼,跟隨在後。
這個年僅五歲的孩子,腳步從容,路徑明確,似乎對這片森林的每一處轉角都瞭若指掌。
「這孩子……」霍遠潮低聲道,「未免太穩重了些。」
柳問舟輕輕點頭,他本以為一個五歲的孩子,應該還是個懵懂孩童,但這一路走來,陳文斌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孩童,更像是個已經歷經嚴格訓練的機關師與數學家。
這究竟是怎樣的成長環境,才能讓一個孩子展現出如此天賦?
隨著林間的光線逐漸昏暗,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隱藏於藤蔓與山壁後的石門。
「到了,」陳文斌回過頭,看著柳問舟與霍遠潮,語氣平淡地說道,「這裡是地宮的入口。」
這座石門與普通的門不同,上面刻滿了複雜的數學符號與幾何圖形,每一條線路似乎都代表著某種計算規則,而門旁的機關盤上,則排列著數道金屬轉盤,需依照正確的數列與順序轉動才能開啟。
柳問舟與霍遠潮還未來得及細看,陳文斌便已經邁步向前,輕輕拍了拍門側的刻痕,嘴中喃喃自語:「……盈不足術,五倍減三相當於二之平方……」
他隨即抬手,迅速地轉動機關盤,手法流暢而精準,彷彿這套計算模式早已刻在他的腦海中,毫不費力。
「咔噠——」
機關盤轉動到最後一刻,石門內部的齒輪響起沉重的聲音,整座門扉隨即緩緩開啟。
柳問舟睜大雙眼,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這孩子竟然憑藉數學心算,瞬間破解了這道數學機關?!
「……這孩子的數學造詣,未免太驚人了吧?」霍遠潮低聲道,眼底滿是震撼。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進入地宮後,他們沿著階梯往下行,周圍牆壁上刻滿了精密的數學推演與機關設計,甚至還有不少尚未被破解的古老算式。
柳問舟發現,每當他們行經一道新的門禁,陳文斌便會不假思索地走上前,熟練地轉動機關,並在嘴裡低聲唸誦——
「圓方錯綜,依三元求解……」
「四十六之半加減六步,對應座標應為……」
他每解一道門,嘴裡都會喃喃細語,雙手熟練地推演計算,宛如這座地宮本身就是他從小生長的地方,而這些複雜的機關,對他而言只是日常習題。
「柳先生,」霍遠潮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這孩子,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柳問舟看著陳文斌那雙對數學世界毫不懷疑的眼神,心中震動不已。
「若這孩子生於中原,怕是當世孩童中數學第一,可能那些少年中的數學也難得跟他比肩。」
「不,」柳問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以我在文聖書院待過的經歷,我覺得單單從心算和算力來說,許多書院的學生都比不上了。」
經過漫長的探索與層層機關,他們終於來到了地宮深處,一座寬敞的石廳之中。
在石廳中央,一名身穿儒衫的男子,正在翻閱石案上的數學推演,眉宇間透著思索與嚴謹。
而在不遠處,一名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女子,則坐在一處光線充足的石台旁,正在書寫某些計算筆記。
陳諱與林晚螢!
柳問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五年的尋找,終於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看到柳問舟的瞬間,陳諱微微一怔,隨後露出一抹震驚與喜悅交織的笑容:「柳先生?」
林晚螢則是愣了一下,接著輕輕歎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柳先生,你可真是讓人意外。」
「這句話該我說才對。」柳問舟走上前,忍不住笑著打量著兩人,「你們居然真的活著……五年了!」
陳諱輕輕點頭,語氣低沉卻透著難掩的情感:「我們活下來了,但也被困在這座島上五年……」
「我一直在找你們!」柳問舟語氣激動,隨即指了指身後的霍遠潮,「這位是霍船長,他與我一同踏上尋找你們的旅程。」
霍遠潮抱臂一笑:「柳先生五年來沒放棄過尋找你們,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陳諱感慨地笑了笑:「我從未想過,有人會花這麼久來找我們……柳先生,你當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朋友。」
林晚螢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透著溫暖:「五年未見,你還是這麼執著。」
柳問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因為你們不該被遺忘。」
「五年前,青州陷落,陳兄被封為『忠烈公』,但你的生死成謎,兵部與朝廷將你塑造成了英雄,卻無人真正去尋找你。」
「我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陳諱聽到這句話,輕輕閉上雙眼,似是在思索,片刻後,他低聲道:「我並不在乎朝堂如何看待我……但,我仍然感謝你來找我們。」
柳問舟笑了笑:「這次,我不是來單純敘舊的,我是來帶你們回家。」
地宮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五年後的重逢,這場尋找,終於在此刻有了回應。
然而,回到中原,真的還是「回家」嗎?
這片海域的秘密,這座地宮的傳承,他們真的能輕易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