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落在藏書閣最內層的木案上,幾本筆記攤開著,墨香與舊紙的氣息交織。桌上還有一杯早已冷卻的茶,以及被畫滿演算與箭頭的白紙圖稿。
陳文斌正埋頭計算,右手飛快寫著,左手在案上一枚小石頭上輕敲出節奏。
「……如果對方是劍修,左右手交換時會在第七式出現下壓動作,動作稍慢……我若提前半步進位,假動一步虛招引誘,對方會下意識出反撩,這時從右斜下攻破肩鎖位置……」
孔寧坐在他對面,雙手撐頰,看他計算得專注,忍不住出聲:「你這是在打仗還是在解題?」
陳文斌頭也不抬:「兩者差不多。只是這場考試,是死活分數。」
孔寧翻開林晚螢的《算法精要》,一頁頁的數式與推演結構密密麻麻,看得她頭皮有點發麻。
「那這套算法除了對人,能不能對陣法?」
「能。」陳文斌抬頭,指了指牆上的一幅地圖:「比如蜀山的七星劍陣,每一劍的落點都有規律。只要測出他們行動的節拍,掌握一個基準週期,就能預測劍陣下一波攻擊落在哪個方位。至少,知道該往哪邊閃躲。」
孔寧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用時間換空間。」
「也可以說是用心算換命。」
他微微一笑,卻沒有玩笑的語氣。
「那……對付那種拿雙錘、攻勢亂得像狗撲的野路子?」
「那就算步伐——不算他出招,算他落地位置。他若每砸一錘,如要換邊必有轉身,轉身會讓左肋空門拉大。又或是從新抬起錘時,必定會有一定時間有弱點出現。」
孔寧點點頭,又問:「那……法術呢?」
這一次,陳文斌沉默了一下,像在組織更嚴密的答案。
「法術比武技難算,但不是不能算。」他拿起筆,又畫了一頁:「比如火術,啟動後會周遭有氣流升騰、法陣浮動、掌印凝氣的三階段。這三個步驟的時間加起來不會超過一秒,但順序是固定的。」
「我若能在『掌印未成』時突進,或拉出角度,使其命中率低於六成,就算不破,至少能脫身。」
他語氣堅定,眼神微亮:「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破的招數,只有來不及算的人。」
「那你這一套,是從師父和師娘那邊學來的?」
陳文斌點頭:「我爹和娘不只教我算法,還教我如何『觀察』。比如我娘說:敵人的破綻,不在動作裡,而在習慣裡。我爹以前都會說兵法就是計算對手和甚至讓對手走出自己要對手走的那一步。」
孔寧看著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忽然覺得有點佩服。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又看看自己熟悉的判官筆,搖頭說:「我沒你那麼會算,我用這套方式,八成還沒出手就把自己算進坑裡了。」
「所以妳選擇練筆法?」
孔寧點頭:「我用筆,是看感覺,看風,看對方眼神怎麼飄、重心在哪裡。不算,但我信我的直覺。我出筆從不重複,也不依公式。你若是公式,我就是變數。」
陳文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我們要是一起對敵,對方恐怕會崩潰。」
「那我們聯手出一招,叫『算你不活』怎麼樣?」
「聽起來像商業共和某個詐騙幫派的名字。」
兩人同時笑出聲,緊張的空氣稍微放鬆了。
但笑過後,兩人又同時沉下臉。
「我們還是太弱了。」陳文斌低聲說,「我們只能推演、模擬,連一場真正的實戰都沒碰過。」
「所以我們該去找我爹。」孔寧站起身,語氣果斷,「他見過的局多,看過的對手更多。你這套算法要真有用,得拿去給老狐狸審一審。」
「也順便問他,你這種戰法,能不能當生意來用。」
陳文斌一怔:「生意?」
孔寧一笑:「我爹說過:戰場上最貴的東西就是『資訊』和『預測』。你這種戰法,如果能準確預判一場戰局,說不定能賣給想打贏的人。」
「算學武法,都可成為資源。」
陳文斌陷入短暫思索,接著點頭:「那我們整理我們這幾天的筆記和我們想要的武學方向,就去請教孔叔。」
兩人一拍即合,收拾好桌案上的筆記與草圖,站起身,推門而出。
陽光灑進藏書閣,照在兩本厚厚的筆記上,也照在兩雙堅定的眼睛裡。
金鼎樓內,重簾低垂,陽光透過雕窗斜灑進主廳。陳文斌與孔寧並肩站在案前,面前擺著厚厚一疊筆記與手繪戰術圖。
孔方坐在主位,低頭翻閱兩人的草圖與筆記,眼中光芒微微一閃,抬起了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意外的欣賞。
「不錯,比我想像中還要扎實……你們已經有超越一定的階段,不是只有空中樓閣,而是真的在構築一個能使用和對戰的系統。」
「我們想請您幫我們驗證。」孔寧說,「給我們指導,讓這套理論能上戰場、能改變結果的方式。」
孔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撥動指間的金錢鏢,敲了敲桌角,又低頭回去看了兩人的成果。
「好。很好。」他忽然起身,對外招手。
「通知三大分部負責人和柳先生,跟他們說要一起來看看兩位小朋友的武學之道。」
過了一段時間後,幾道腳步聲陸續踏入廳中。
金堂堂主傅雲形,銀閣閣主沈錯刀,玉樓樓主蘇金玲,以及已到多日的柳問舟,皆應召而至。
傅雲形一臉疑惑:「長們,我本來還以為是要談哪筆貿易案,怎麼是叫我們來聽兩個小輩講武學?」
蘇金玲笑而不語,手持摺扇輕搖,眼神流轉:「孔掌門,你這陣仗,怕是要讓這兩位小孩開宗立派,要我們來捧場見證不成?」
「不急。」孔方一邊說,一邊把筆記推到中間,「先看看這些,再發言也不遲。」
眾人翻開筆記,從最初的武學模型,到對單打與群戰、陣法對應、法術閃避的數學推演,再到《林家算法精要》中衍生出的新思路,一頁頁看下來,眾人的神情開始出現變化。
「喔……這不是單純的武學圖解,這是情報推演和實戰預測的結合?」
柳問舟低聲開口,眼神中浮現一絲感慨。
傅雲形皺眉,撫著鬍鬚:「若這套預判模型成熟,用於商場情報戰時對可以更容易研究對方商業路線、目標客人、交易風險進行模擬……不錯阿。」
沈錯刀冷聲道:「銀閣的滲透行動若能搭配這種數據研究模式,對方藏得再深,也有可能反推出其躲藏規律,提出殲滅對方的方法。」
蘇金玲則歪頭一笑:「玉樓這邊是有類似能提早預測對象心理與行動模式,調配密使與影響點更精準的決策計畫……嗯,確實不是鬧著玩的。」
孔方這才緩緩開口:「沒錯,這就是我請各位來的原因——我們能不能把這一套思維模式,和現有的實務與商道之中加入其中,一方面幫幫他們,另外一方面加強我們三個分部的行動力和執行力。」
四人對視一眼,不再輕視。
孔方手上又在轉動著他的金幣說道:「我決定,過幾天開始讓他們可以進入三大部的訓練和行動基地,你們回去準備準備。」
孔方轉向兩人:「你們能走到這一步,不光是你們學得快,更是因為你們能用自己的腦子去思考和改造學問。」
他對著孔寧說:「妳的筆法被陳諱打了很好的根基,但要真正做到靈活使用,光靠手還不夠,要是加上懂人性、商道、局勢,應可以更上一層樓的讓你的筆法更加多變化和無法捉摸。我會讓蘇金玲和傅雲形特別教你這些技能,判官筆的靈活性,與人心的掌握,缺一不可。」
「明白,爸。」孔寧神情專注,高興也帶著撒嬌地說。
孔方又轉向陳文斌:「你這一套算法,天分高是好事,但要撐起整場戰局,就要算的得出千變萬化。要有足夠能力做出數據分析與實戰計算的應用,我會讓你有更多的機會練習和進步。」
「我會學的。」陳文斌點頭,眼神堅定。
「最後,」孔方語氣一頓,拿起金錢鏢,輕敲桌案說:「你們不只是學武之人,也不是單純的復仇者。」
「你們必須知道,要做的是未來的棋手,能創局、佈局、也能破局。」
「你們手上的資訊,是武器;你們的預測,是利刃。」
孔方這時看著孔寧說:「還有給我記住這句話——打鬥永遠不只是對著目標往前衝,每場仗的勝負,從計算開始。」
兩人齊聲應道:「是!」
那一刻,燭光微動,金錢鏢在光下微閃,似映出兩條截然不同卻走向同一目的地的路線。
銀樓練武場,地板為沉灰色機關石磚,周圍牆上滿是武器掛架與記錄牌匾,空氣中帶著久未散去的殺氣。
此地是銀閣選拔、演練、淘汰的場地,向來只供內部使用,外人極少踏入。今日,卻為了兩個少年而破例。
沈錯刀負手立於看台,冷眼看著場中已候著的四名銀閣殺手——全是百戰之人,這次皆壓低至練氣中段修為。
陳文斌與孔寧走入場中,皆換上輕裝。
陳文斌手持一柄單刀,重心穩、步法清。
孔寧則雙袖空垂,手中未握兵器,卻見她袖口略微鼓起,似藏有暗物。
沈錯刀冷聲說:「第一場,單打。」
場上立刻踏出一名銀閣殺手,面無表情,手持弩刃。
「我先來。」孔寧上前半步。
她袖中筆一抖,寒芒閃現,左右各拔出一支鐵筆,筆身黝黑無光,筆尖卻細長如針,左右手齊揚,身法竟如燕躍。
殺手目光一凝,閃身出手。
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孔寧筆鋒詭異,如同在寫字,又似在刺穴、封脈,攻勢靈巧而不失狠勁。
「筆意分雙線、斜判脅脈、錯筆鎖肘……這筆法….」
沈錯刀眉頭微皺,目中浮現異色。
忽然間,只見孔寧腳步側旋,右筆橫掃封喉,左筆反手封腿,筆鋒未及,卻已讓對方失了攻勢節奏。
她低聲道:「——一判,定善惡。」
筆鋒從正對者右肩劃過,不入皮肉,卻準確壓制住對手平衡。
殺手撤退半步,臉色凝重。
下一瞬間,孔寧變招,雙筆錯繞如環,連出三式,彷彿牽出一道筆陣。
「——二判,斷生死。」
她雙筆交叉,劃出一道虛圈,強行將殺手逼至角落,若非場上劍氣受限,對手此時已無可退避。
「……停。」沈錯刀一聲令下。
殺手退回,額邊見汗。
「第二場,陳文斌。」
另一名殺手持劍上前,氣息微收,眼中帶試探。
陳文斌沒有立刻出刀,而是盯著對手的肩膀與腳步,心中默算。
「出劍抬肩幅度太大,三式一循環,換步會用左腳橫切……」
對手忽然衝上,他卻已閃至側身,刀鋒斜劈!剛好劈到對手的卡位點。
「第一式,不落正面。」
「第二式,引錯節奏,打亂他攻擊邏輯。」
殺手再攻,陳文斌側身反切,刀法未必刁鑽,卻準準劃過每一次攻擊前的動作起始點。
「……這不是在『擋』,這是在『預知一般的』找出對方下一步的攻勢。」
沈錯刀眼神一凝,輕聲說:「他不是等破綻,而是預判何時會有破綻。」
陳文斌與殺手交手數十招,最終被對方一腳掃退半步,刀勢一亂,落敗,但整場幾乎未露明顯劣勢。
接著,是二人合戰雙殺。
銀閣殺手換了配合默契的組合,招式連貫,換位頻繁。
孔寧與陳文斌彼此無需言語,陳文斌先發制敵,以算定對方站位預判擋擊,孔寧筆法隨勢而動,巧妙繞後封住對手退路。
一陣攻防後,最後他們仍舊敗了,但敗得極為漂亮。
四名銀閣殺手在結束後皆沉默站立,一語不發。
沈錯刀走下看台,先看了孔寧一眼,語氣少見地平和:「我看的出來妳的筆法,應該是自己創的?你想好名了嗎?」
孔寧回答得很快:「我喜歡叫鐵筆七判。到目前只大概前兩判已經有了大概的招式和模式變化,剩下的五判還在思考中。」
沈錯刀點頭,轉向眾殺手,語氣驟冷:「回頭各自給我好好檢討。」
「明明修為高好幾階,經驗多十年,就算壓低了修為跟兩個年輕人一樣,為何還沒能穩贏?是你們太輕敵?還是忘了跟勢均力敵的對手正面如何打鬥?」
眾殺手低頭不敢回答。
他轉回來,看向兩人:「從明日起,你們每五天來銀閣練武場,每次練兩場,我會找不同的對手跟你們對打,讓你們生死間學會節奏、感知與實戰。」
「你們的刀,筆也好,攻勢也罷,現在雖然還沒有成熟。」
「但——我看到許多的可能。」
他微微頷首,語氣不變,但眼中帶著欣賞。
「知道了。」陳文斌與孔寧回答後離開。
沈錯刀看著兩人走後對自己說著:「看樣子我也該完善我的判官筆法了,總不能太快被孔寧超越了。」
金樓二層密廳,重門已關,簾幕厚實,擋去外界一切聲息。
案上擺著六面黑木商旗,旗上分別寫著「青棠藥行」「飛鯤船務」「寶玉樓」「萬勢公會」「白練坊」「紅燈社」,皆為金樓內參謀團模擬的虛擬對手勢力。每家都有獨特資源、人員配置與市場策略。
主位之上,傅雲形端坐,面無表情,左側是柳問舟,右側六名金樓參謀分列,皆穿灰衣,神情肅然。
陳文斌與孔寧坐在下首,案前已攤開地圖、航線、供應鏈與各家財報摘要,還有模擬週報、市場動態與內部資源報告。
傅雲形一聲令下:「我會是這場演練的裁判和住持人。所有的商業活動和抉擇都會交給我,我來裁判是否合乎邏輯和決定成功或是失敗。現在,演陣開始。」
柳問舟淡然一笑,將一份文件遞給二人:「你們是一家剛成立的商會,名為『青霜集團』,初期資金五十萬兩,掌握南方茶葉貿易、兩處二線港口與三十人團隊。」
「你們目標是:三年內佔據中州東航道的三成市場。」
「現在,六家老牌勢力已在東航道深耕多年,你們必須想辦法『突圍』——」
「每一輪可以投入資源、進行談判、施壓、收購、聯盟、發布公關訊息、資金操作、或研發創新產品。」
「別忘了,他們很多資金和實力可能都比你們強,並且可是會反擊的。」
第一輪,陳文斌主導。他查閱所有資料後,迅速提出資源優勢整合策略:
「我建議先不碰主航道,先截斷他們的物流支援點。我們調動現金三十萬兩,用來強化轉運港的倉儲,並在東南角的低價市場進行價格戰。」
孔寧補充:「同時釋放消息,說青棠藥行近期資金鏈有風險,讓中間商觀望,拖慢他們供應效率。」
柳問舟笑了笑:「開始進攻。」
第二輪開始,對手「寶玉樓」迅速出手,調高原材料價格,導致青霜成本急升。
「飛鯤船務」在市場上放出青霜『逃稅』謠言,搶佔輿論。
第三輪,孔寧臨時轉向策略,親自擬定一篇聲明,聯合港口的工會代表與兩家小報社,主動公開財報、並指責「飛鯤船務」打壓新興商家。
「這是公關戰。」她淡淡說。
柳問舟點頭:「妳的做法,是轉守為攻。但要小心聲明太快會失去操作空間。」
第六輪後,雙方已連打多場情報戰、公關戰、財務戰與商務洽談模擬,資金不斷被消耗,敵人針對青霜財務與港務部門持續施壓。
陳文斌開始嘗試用資訊模擬演算,建立一套數據預判表:「這幾家資金調配方式是有節奏的。他們轉倉調貨會有四輪週期。我們可以提前判斷他們資金高峰,再趁其轉倉期進行市場拋壓。」
但到了第十輪,敵方「萬勢公會」與「紅燈社」聯合發起收購青霜三大倉儲的股權——其中兩家內部管理人已被收買。
孔寧臉色微變:「我們內部人被滲透了……」
第十二輪,青霜現金流終於斷裂,被迫宣布破產清算。
全場靜默了片刻。
傅雲形放下手中卷宗:「演陣結束。」
他望向兩人,面上仍無喜怒,緩緩開口:「你們,輸了。」
孔寧低頭未語,陳文斌也眉頭緊鎖,默默整理資料。
柳問舟輕笑一聲:「但輸得不錯。」
傅雲形轉向他:「準備回合與資源配置並未失誤,只是疏於中層管理與對輿論節奏的應對速度。尤其是敵方的聯合突襲,你們應該提早防禦預案。」
他眼神落在孔寧身上:「你對人心的掌握、計謀的運用已頗具手腕。錢能通神派要的不只是會賺錢的掌門,而是還˙要會算人心的主人,你做的比我猜想的厲害。」
然後轉向陳文斌:「你對數據與趨勢的敏銳和推算,有資格在未來左右商業情報與戰局。但你必須學會——世界不是照規則走的,規矩可以改、資訊也會說謊。」
他起身,環視全場,語氣平靜卻含勁:「今天你們十二輪後才輸給其他的商家,但未來你們的對手,說不定連給你十二輪的機會都沒有。」
「回去,把整場推演重新整理一遍,還有也想想跟你們要走的武學之路有什麼共通處。」
「下個月,再來試。」
他步出廳外,聲音迴盪:「下次,讓我看見你們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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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起案上資料,並肩走出。
孔寧忽然道:「剛剛第八輪我該信那個商務代表的。」
陳文斌點頭:「還有第十一輪,我預判錯了資金結構,不然我們可以稱更久的。」
他們沒再說什麼,卻默契地加快了步伐走出了金樓。
玉樓,商業共和最神秘也最奢華的情報中心之一。樓內香煙繚繞、珠簾輕垂,仿若紅塵之所,卻藏著滔天風雲。
樓主蘇金玲,一身紅裳立於玉階之上,眉目含笑,眼中卻無半分溫柔情緒。她人稱「紅金貴妃」,不只是因為她身價千金,更因她能以幾句話帶著他的團隊操縱一城風向,以一個眼神換動諸侯行止。
「你們兩個,跟我來。」
陳文斌與孔寧並肩跟上,走進玉樓主廊,路過層層偏廳,紅紗帷幕內隱約可見華服談笑者、舞伎演伎與低語輕笑。
「這裡表面上是風月之地,實則是最敏感的情報樞紐。」蘇金玲語調緩慢,像在說一首詩,「每一句醉語、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我們都不會放過。」
她輕彈指尖,樓內牆上忽然開啟一道機關門,一條狹長通道顯現。
「真正的玉樓,不在樓上,而在地下。」
他們踏入通道,腳下踏著沉穩石板,走至深處,一座布滿銅線與符陣的巨大圓形空間展開在眼前。
「歡迎來到真正的玉樓。」蘇金玲淡淡說。
整個房間如棋盤般劃分成十數小格,每一格坐著兩三名分析人員,皆專注低聲討論、抄錄、劃線、重組。他們眼前放著用符文轉寫的轉錄紙、聲音晶片與監視記錄,空中還有幾個立體光影重現部分情報場景。
「玉樓每座分樓,都設有隱密偷視、偷聽與情境還原機關。所有得到的情報都會第一時間送入這裡。」
「分析組會依照來源、時效、關聯性、矛盾度與可信度等五項指標,進行初步分類與打分。」
孔寧目不轉睛地看著分析桌上那一排排浮動符籙與演算工具:「這些……跟文斌的戰術預測法有點像。」
陳文斌也點頭:「只是資料類型不同,但數學本質類似。」
這時,一名眉目冷清、身形纖細的女子走到蘇金玲身邊,輕聲道:「樓主,有一組資料剛剛定調完成。」
她是雲輕影,表面上,她是玉樓最好的歌姬,善用詩詞與音律和跟人交流,但其實她還有一個身分就是與玉樓情報首席,是蘇金玲一手栽培最得力的部下。
雲輕影疑惑的看了看孔寧:「大小姐?」
蘇金玲對著雲輕影點了點頭:「沒問題,掌門已經決定讓他們兩來了解學習了。」
雲輕影微微一頓,手中一疊已經初步分類完畢的情資文卷,快速展開在中間大桌上。
「這三天從南域三個不同來源傳回海盜王盟活動的情報,時間重疊、內容卻不一致。」
「我們用了二級比對法,從玉樓中近五日所有客人對話、書信與對外通訊中,重新對照他們提供的消息來源與描述細節。」
陳文斌凜然看著她指向其中一頁:「最終,交叉排除法篩掉了四十七筆矛盾點,剩下這七筆吻合度極高。」
雲輕影移到一旁商業共和周遭的海域立體沙盤,放下了機艘模型在沙盤上:「根據推測,海盜王盟的『黑潮分支』,後天將動用四艘戰船,大約可能在這個海域的附近,從這個方向劫掠錢能通神派派往康州販玉的大船隊。」
她頓了頓,目光沉穩:「機率八成以上。」
蘇金玲立刻下令:「發緊急聯絡信,通知金樓與銀樓這些情報。要求銀閣準備調動水上伏兵,還有告知金樓得進行貨物流向再編排,轉移主船航線。」
雲輕影領命而去。
蘇金玲轉身看向兩位少年。
「你們看到的,我們不只是情報收集,還要加上可能的『資訊節奏』與『引導行動方向』。」
她笑了笑,語氣柔中帶刺:「戰場上,不只傳統兵器能傷人,嘴與傳言也是。而情報就是預測,就是洞察殺機和避免危機。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對我來說,就是情報使用的好,避免了戰鬥自然就沒有打勝仗的功勞了。」
「文斌,你擅數,你的演算能力未來能輔助玉樓的判別決策。」
「寧兒,你擅人心,未來你能影響『哪些人說哪些話』,讓我們的情報來源,更準。」
她抬手揮動,示意兩人往門外走去。
「從今日起,每五日,你們來一次這裡,觀摩整個分析流程。」
「觀人,看話,察心,計算、推理、歸納、行動。這一切,是玉樓之道。」
她最後低聲一笑,語氣淡淡:
「等你們能讀懂這座樓裡流轉的所有聲音,那才算是——聽懂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