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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國度短篇故事

霹靂驚濤創堂記

—— 諸葛燕文與霹靂堂的起源 ——

霹靂驚濤創堂記

第一章 暗巷驚變

順天王朝順德元年,長峰民國的「春雨城」裡,夜雨初歇。

三更時分,整座城鎮被一場春雨洗滌,地上濕漉漉的,倒映著幾盞搖曳的燈火。風從東南方吹來,帶著海港特有的鹹腥味。

城南的「仁義大街」上,空蕩蕩的,一個行人也沒有。兩旁的鋪子早已關門歇業,只有某條不知名的小巷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打鬥聲。

「嚓——!」

烏黑的短刀劃過夜空,在牆壁上削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火星四濺間,映出一個中年漢子滿臉倦容卻依然堅毅的臉龐。他單膝跪地,右肩和左腰各中一刀,鮮血順著衣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史義……史義你這個冥頑不靈的匹夫!」

對面站著十幾個人,為首的一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身穿錦袍,雙拳上戴著精鋼鑄造的鐵指套,關節處綴滿尖銳的鉚釘,每一拳都足以碎石裂金。此人姓金名權,是春雨城最大黑幫「拳幫」的頭號打手,人稱「千斤金剛」——此刻他還不是拳幫的幫主,卻已是最令人畏懼的殺神。他身後跟著兩名手持鉤鏈的幫眾,以及十幾名衣著各異、滿身殺氣的嘍囉。

「金權……你這條走狗,」那名叫史義的漢子咳出一口黑血,冷笑著,「你幫拳幫霸佔城西的漁市,把那裡所有的漁民趕走,一個月收三成保護費……你就不怕……」

「怕?怕什麼?」金權踢開腳邊一塊碎石,向前逼近一步,「拳就是權!拳力就是權力!誰的拳頭硬,誰就能活得好!你們這些自稱『行俠仗義』的傢伙,不過是些礙事的絆腳石!」

話音未落,史義猛地拔地而起,雙掌向前猛推!雖已重傷,他的內力依然驚人——掌風呼嘯,竟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金權急忙後退,但史義的目標並非他,而是他身後的兩名手持鉤鏈的幫眾!

「嘭嘭!」

鐵鎖鏈被掌風震飛,兩個人連退數步,腳下踉蹌。史義趁機衝入人群,雙掌翻飛,將五六個嘍囉逼退數步。但他終究傷重,動作遲滯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金權的鐵拳從背後砸來!

「砰——!」

史義被狠狠擊中後背,整個人飛出數丈,重重撞在牆壁上,塵土飛揚間,他緩緩滑落。金權獰笑著走過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史義,你有兩條路——要嘛投靠拳幫,幫我們做事。你這麼能打,幫裡不會虧待你的。要嘛……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史義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依然清澈,嘴角甚至浮起一抹笑容。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但我絕不會向惡人低頭,絕不會對不起父親教我的做人道理。」

金權臉色一沉,站起身,鐵拳高高舉起——

「那你就去死吧!」

就在這時,巷道深處傳來一個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住手!」

金權愕然回頭。

一個十歲的孩子,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小小的木劍,站在夜色中。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可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圓瞪的雙眼彷彿燃著一團火。

史義看見那個孩子,臉色大變:「庸兒……你怎麼來了?快走!走啊!」

原來這個孩子名叫庸兒,是史義從一個破敗的貧民窟裡救出來的孤兒。一年多來,他一直跟著史義,雖然不是親生,卻比親生還要親近。

庸兒沒有聽從命令,他握緊木劍,一步一步走向金權。

「我爹爹說,『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他的聲音稚嫩,卻一字一頓,充滿力量,「你這樣欺負人,總有一天,會有人站出來打敗你!」

金權仰天大笑:「哈哈哈!一個小毛孩子,拿著一把破木劍,也敢威脅我?」

庸兒咬緊牙關,木劍指向金權——

下一刻,金權一腳踢飛他手中的木劍,大手一揮,像拎小雞一樣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臭小子,嘴巴倒是挺厲害的嘛,」金權瞇起眼睛,語帶冷意,「我告訴你——這世上,只有拳頭才是道理!沒有拳頭,你那些狗屁仁義就是笑話!」

「放開他!」史義掙扎著站起來,雙眼通紅,「金權,你放開他!你衝我來!」

金權獰笑一聲,將庸兒隨手一甩!孩子瘦小的身軀撞在牆上,悶哼一聲,頹然倒地,額頭磕破,鮮血直流。淚水與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咬緊嘴唇,硬是沒讓自己哭出來。

史義撲到庸兒身邊,將他護在懷裡,顫抖的手輕輕摸著他的頭。庸兒抬起頭,看見養父那張佈滿傷痕卻依然帶笑的臉。

「庸兒,記住爹爹的話——」史義的聲音逐漸微弱,「這世上的確有很多壞人,他們身強體壯,手握權勢,囂張跋扈……但是,正義雖然會遲到,卻絕不會缺席。」

「你……你要替爹爹活下去。將來……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俠者。讓那些惡人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浩然正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握著庸兒的手緩緩鬆開,雙眸失去了光彩。

庸兒怔怔地看著養父的臉,一時竟連哭都哭不出來。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他想哭,眼淚卻像乾涸了一樣。

金權嫌惡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朝地上的屍體吐了口唾沫:「老不死的,真是給臉不要臉。」

「老大,這孩子怎麼辦?」一個嘍囉湊過來,語帶試探。

金權瞥了一眼蜷縮在血泊中的小孩子,不屑地聳聳肩:「一個小毛孩子而已,不必多管。讓他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拳幫的人揚長而去。

夜風吹過,帶來海港的鹹腥味,也帶走了最後一絲溫暖。整條暗巷恢復寂靜,只有雨滴落在地上血窪裡的聲音——滴答,滴答。

庸兒獨自坐在養父的屍體旁,靜靜看著那張安詳的臉。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頭,仰望夜空。

雨停了。

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

晨光落在孩子稚嫩卻已經寫滿決絕的臉上,他喃喃低語:「爹爹……我一定會成為一個真正的俠者,讓那些惡人知道,這世上,終究是正氣長存。」

他站起身,撿起那把木劍,步履蹣跚地走出暗巷。

從這一天起,「庸兒」這個名字不再是單純的無名小卒。他將以嶄新的身份行走天下——一個由史義親自賦予、寄予厚望的名字。

諸葛燕文。

「諸葛」取自智慧,「燕文」得自養父的墨痕。從此,一個註定要撼動長峰民國、以無畏之姿燃燒自己的傳奇俠士,在這破曉時分悄然誕生。

第二章 習文練武

喪父之後,十歲的諸葛燕文如浮萍飄蕩,無處可依。

白天,他在春雨城的碼頭幫人搬運貨物,賺幾個銅板糊口;晚上,他露宿街頭,蜷縮在橋洞或廢棄的廟宇,抱著那柄木劍沉沉入睡。

但他從不忘記讀書。

史義生前是個飽學之士,不但武功高強,更精通經史子集。他常對庸兒說:「俠者,不只要有膽,還要有識。肚裡沒墨水,跟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有什麼兩樣?」所以他從小教庸兒識字、讀詩、背誦經典。

庸兒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史義遇害時,他已經能背誦《論語》《孟子》全文,還能隨口吟幾首像樣的打油詩。那些日子裡,每當他思念養父,就會坐在橋洞下,低聲背誦:「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背著背著,眼淚就掉下來,但他擦乾眼淚,繼續背下去。

可命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轉了一個彎。

那是一個冬天的傍晚,諸葛燕文在一間叫「翠雲樓」的酒館外面,看見幾個拳幫的嘍囉在欺負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乞丐。老乞丐苦苦哀求,他們卻拳腳相加,打得他滿地打滾。諸葛燕文握緊木劍,正要衝上去,誰知——

「住手!」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拳幫的嘍囉們轉頭一看,見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鶴髮童顏,精神矍鑠。老者負手而立,劍眉微揚,目光銳利如電。

「老東西,你算哪根蔥?」一個嘍囉揮著拳頭衝上去。

老者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衣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勁力已將那嘍囉推出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驚駭。其他人這才意識到此人不好惹,連忙攙扶著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諸葛燕文震驚地看著那個老者,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先生,您……」

老者轉頭看向他,目光中竟然帶著一絲憐憫:「孩子,你方才想救那個老乞丐?」

諸葛燕文用力點頭。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的膽氣不錯,像極了你義父。」

諸葛燕文一怔:「您……您認識我爹爹?」

老者點點頭:「史義與我是舊識,我早就聽他說過——他收養了一個孤兒,視如己出。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死在拳幫的人手裡。」

諸葛燕文眼眶一熱,幾乎掉下淚來。他忍著沒哭,只是深深鞠躬:「老前輩,請您教我武功。我要替爹爹報仇,要讓那些惡人……再也無法欺負別人。」

老者看著他倔強的小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我可以教你武功,但不是為了讓你報仇,而是為了讓你有能力自保,有本事救人。」

「你願意嗎?」

諸葛燕文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弟子願意!」

這個老者,便是當年在長峰民國武林中享有極高聲望的隱世高手——「純陽真人」陸游天。

原來陸游天與史義是忘年之交,多年前兩人曾在一次圍剿海盜的行動中結識,惺惺相惜,結為摯友。史義遇害後,陸游天便四處打探庸兒的下落,今天終於找到了他。

諸葛燕文在陸游天門下苦學了八年。

陸游天不僅教他武功,更教他讀書明理。他將自己畢生所學的三門深奧絕學傾囊相授:一為「浩然正氣內功」,取法儒家養氣之道,正大光明,氣脈悠長;二為「天佛劍訣」,共三十六式,劍勢莊嚴肅穆,出劍時隱隱有梵音相伴,佛光護體;三為「天佛掌」,講究以掌破邪、以氣制敵,習掌者須心存純陽、德行兼備,將浩然正氣發揮出強大的防禦與反擊能力。

「浩然正氣內功,修的是一口天地正氣,」陸游天負手而立,月色映在他清癯的面容上,「心正則氣正,氣正則劍正。你義父一生秉持的,便是這股氣。」

諸葛燕文跪在蒲團上,一字一句銘記於心。

「天佛劍訣則不同,它取佛門慈悲之意,每一劍都不為殺戮,只為降魔護生。」陸游天拔劍演示,劍光如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古樸的軌跡,空氣中竟泛起了檀香般的氣息,「第一式——佛光初現。第二式——金頂佛燈。第三式——天佛降世……你要記住,劍招是死的,劍意是活的。心中有佛,劍下才有慈悲。」

諸葛燕文看得目不轉睛,從此每日雞鳴即起,先習內功心法,養氣一個時辰,再練天佛劍訣與天佛掌,一招一式反覆打磨,直至月升中天。

師徒二人也常常在月下對坐,一人捧一卷書,從《詩經》談到《楚辭》,從《左傳》談到《史記》。陸游天驚喜地發現,這個孩子的學識根基竟然如此深厚——史義當年下的功夫,一點都沒有白費。

「師父,」有一天諸葛燕文問,「為什麼俠客還要讀書?」

陸游天撫鬚笑道:「你義父沒告訴你嗎?有膽無識,是莽夫;有識無膽,是懦夫。膽識兼備,還要有仁心。讀書明理,才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所謂『豪傑』,跟街頭的潑皮無賴有什麼分別?」

諸葛燕文若有所思,從此更加用功。

八年下來,他不僅武功精進,更將諸子百家融會貫通。浩然正氣內功已練到第四重,一運功便有一股純白氣芒透體而出,溫暖如春日朝陽;天佛劍訣也練到了第二十四式,出劍時劍光中隱現蓮花虛影,天佛掌更是練得掌力雄渾,一掌拍出,足可震退數人。陸游天頻頻點頭,心中欣慰。

他特別喜歡吟詩作對,動不動就引經據典,興致來了還會隨口編幾句打油詩。陸游天笑他:「你這孩子,滿肚子的墨水,都快從嘴裡溢出來了。」

諸葛燕文笑道:「師父,這叫『腹有詩書氣自華』。義父當年說的。」

劍法、掌法、內功、輕功……無論多難的武功,到了他的手上,都會很快被他掌握。但真正讓他與眾不同的,是一顆堅如磐石的向道之心,以及那一肚子隨時能脫口而出的詩詞典故。

第三章 初涉江湖

十八歲那年,諸葛燕文學成出師。

臨行前,陸游天將他叫到祠堂,神色鄭重地遞給他一個木匣。

「這是你義父之前有一次給我的,」陸游天緩緩道,「其實他之前就想要讓你拜我為師,可惜還沒有帶你來見我,就遭到了不幸。我想後來能遇到你,也是我和你的緣分。現在,我把他之前交給我的這個給你。」

諸葛燕文雙手接過木匣,顫抖著打開。

裡面是一封信,還有一塊溫潤的玉佩。

「庸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爹爹可能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志氣的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頂天立地的英雄。爹爹沒什麼可以留給你,只有這塊『仁心玉』——是我的祖輩傳下來的,代表著史家代代相傳的信念——以仁為心,以義為膽,以儒為骨,以俠為劍。無論你走到哪裡,這四個字都不要忘。」

諸葛燕文反覆讀著這封信,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將玉佩貼身收好,帶著木劍和養父的遺訓,獨自踏上了漫漫江湖路。

最初的日子,他四處流浪,以「行俠仗義」為己任。

他的名聲開始傳開——不是因為他武功有多高,而是因為他每一次出手,都會引經據典,把惡人說得啞口無言。有一次他在街頭懲治一個欺男霸女的惡少,那惡少叫囂:「你知道我爹是誰嗎?」諸葛燕文不慌不忙地回道:「『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你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麼。」圍觀的百姓哄堂大笑,惡少灰溜溜地逃了。

從春雨城到朝陽城,從清風渡到落霞鎮——短短兩年,「諸葛燕文」這個名字越來越響。人們都說,這位少俠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滿腹經綸,說話文縐縐的,動不動就來一句詩,偏偏又讓人聽了心裡舒坦。

在清風渡,他聽說拳幫的人聯手當地貪官,把碼頭附近所有的漁船充公,逼得幾十個漁民家破人亡。諸葛燕文連夜潛入碼頭,打傷了拳幫派來的看守,把漁船物歸原主,還順手揭發了當地收受賄賂的縣令。第二天一早,縣令被革職查辦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百姓們敲鑼打鼓地歡呼著「諸葛大俠」。

諸葛燕文站在碼頭,望著歡呼的百姓,忽然吟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可惜我只有一雙拳頭,能做的還太少。」

在落霞鎮,拳幫的幫眾借催收保護費之名,搶走了一個老婦人僅剩的口糧,還放火燒了她家的茅屋。諸葛燕文火中救人,雙掌連揮,將幾個惡徒打得落花流水。老婦人要給他磕頭,他連忙扶住,說:「老人家折煞我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是我分內之事。」

一樁樁義舉口耳相傳,「西海第一俠」的名號不脛而走。越來越多飽受欺凌的百姓找到他,希望他能保護他們,幫助他們討回公道。

諸葛燕文漸漸意識到,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他救得了一人、十人,卻救不了千人、萬人。

要真正根除拳幫的勢力,需要更多的人一起努力。

第四章 義結淩雲

一日,諸葛燕文路過春雨城北的「青松鎮」,見鎮口圍了一大群人。

他擠進去一看,只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被五花大綁在木樁上,身上傷痕累累,卻依然昂著頭,怒視著面前幾個拳幫的打手。一個尖嘴猴腮的師爺模樣的人,正宣讀他的「罪狀」:

「陳淩雲,身為鎮西鏢局的總鏢頭,竟敢勾結海盜,私運禁貨,罪無可恕!按照拳幫與鎮公所的共同決定,判處此人廢去武功,逐出長峰!」

「胡說八道!」那名叫陳淩雲的男子怒吼道,「明明是你們拳幫想吞併我的鏢局,我不答應,你們就栽贓陷害!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師爺哈哈大笑,「在這裡,拳幫就是王法!」

諸葛燕文聽得心頭火起,正要出手,卻見人群外忽然闖進一個人——一個矮胖機靈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大……大哥!」那年輕人衝到諸葛燕文面前,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可找著您了!我……我叫劉三,我常常聽到你的事蹟,最佩服你了!我今天專門來投奔您的!」

諸葛燕文一愣,哭笑不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轉身面向拳幫的打手們,沉聲道:「放人!」

打手們一愣,隨即認出了他——這不是那個「西海第一俠」嗎?幾個人面面相覷,為首的一個硬著頭皮道:「諸葛……諸葛大俠,這是我們拳幫的事,您最好別管。」

諸葛燕文也不廢話,身形一晃,已經來到木樁前,一掌震碎了繩索。那幾個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隨手一拂,全都跌倒在地。

「『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諸葛燕文輕輕拍了拍衣袍,「快走!」

陳淩雲掙扎著站起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迅速離開了鎮子。

三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山坡,陳淩雲抱拳道:「在下陳淩雲,多謝諸葛大俠救命之恩!那群王八蛋誣陷我勾結海盜,其實是看中了我的鏢局,想據為己有。我不肯就範,他們便捏造罪名,要廢我武功,奪我家產!」

諸葛燕文嘆道:「拳幫橫行霸道,無惡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我一個人力量有限,正想找些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對抗他們。」

陳淩雲眼睛一亮:「諸葛大俠若不嫌棄,我陳淩雲願追隨左右!我雖然武功不如您,但也練過十幾年拳腳,手下還有幾個忠心的弟兄。與其被拳幫欺負,不如跟著您幹一番大事業!」

諸葛燕文大喜:「好!『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兄弟!」

一旁的劉三急得直跳腳:「大哥大哥!還有我呢!我也要跟著您!」

諸葛燕文看著這個憨厚可愛的年輕人,忍不住笑了:「好,也算你一個。不過你可要想清楚,跟著我走這條路,可是要拼命的。」

劉三拍著胸脯:「我劉三雖然武功不行,但跑腿打探消息,我最在行!您就放心吧!」

三人相視而笑,俠義之心,在此刻緊緊相連。

從此,陳淩雲成了霹靂堂的副堂主,武功高強,為人剛直,是諸葛燕文最得力的臂助。而劉三則憑藉著機靈的頭腦和廣泛的人脈,成了霹靂堂最好的消息探子。

第五章 立堂明志

長峰民國雖然名義上是民主國家,有議會、有選舉、有一整套看似完善的司法體系。但拳幫暗中操控了地方上的方方面面,貪官要選票,他們就派人助選;司法要搜查,他們就動手滅口。更多時候,他們直接越過法律,以暴力手段壟斷了幾乎所有的地下產業,從賭博到毒品,從保護費到黑拳市場,無所不包。

百姓苦不堪言,卻敢怒不敢言。

諸葛燕文和同伴們在春雨城郊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裡第一次聚會。

那天晚上,大雨傾盆,雷鳴電閃,霹靂接連不斷。

廟外狂風怒吼,廟內的一盞油燈搖曳不定,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陳淩雲興致高昂地提議道:「咱們這個組織,總該有個響亮的名號吧?」

劉三拍手道:「諸葛大哥以俠義為己任,出手如雷霆萬鈞,何不就叫做『霹靂堂』?」

諸葛燕文沉吟片刻,忽然笑道:「『雷驚天地,龍蛇蟄起。』好,就叫霹靂堂!願我們如這霹靂一般,劈開這混沌的世道!」

霹靂堂就此誕生。

諸葛燕文站在廟門前,望著傾盆的大雨和接連不斷的霹靂,心中默念——

從此,願我與兄弟們如這霹靂一般——
照亮黑暗,擊穿混沌!

霹靂堂的總部設在春雨城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外表是一家普通的書肆,取名「隱劍閣」。書肆的後院設有練武場和密室,地下則有一個寬闊的議事廳,名為「正氣堂」。

正氣堂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匾額,上面寫著「浩然正氣」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這四個字,是諸葛燕文的父親史義親筆所書,一直在史義的書房裡掛著。史義犧牲後,諸葛燕文冒險潛回拳幫的勢力範圍,將這塊匾額偷了出來,一直當作最珍貴的東西貼身保存。

現在,匾額掛在正氣堂最顯眼的位置,成為霹靂堂的精神圖騰。每逢重大行動,諸葛燕文便會召集眾人,在匾額下商討對策,決定那些足以改變整個長峰民國格局的大事。

霹靂堂與傳統的門派不同,不按嚴格師承,不以拜師為入門條件。諸葛燕文認為「正氣之人,值得託付絕學」,只要心懷正義、有志向、有膽識的人,無論出身、無論來歷,都可以加入霹靂堂,他都會傾囊相授。

於是,霹靂堂迅速發展壯大,從最初的幾十人,擴展到幾百人、幾千人。

第六章 宿敵對決

霹靂堂的日益壯大,自然引起了拳幫的極大關注。

此時的金權,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打打殺殺的頭號打手。這些年,他憑藉著心狠手辣和過人的武力,一步步爬上拳幫的權力頂峰。上一任幫主在一次「意外」中暴斃,金權順理成章地接任了幫主之位,成了春雨城乃至整個長峰民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霸主。

他多年苦練的「霸者內功」已臻化境,這門功夫以霸道剛猛著稱,運功時全身肌肉堅如鋼鐵,刀劍難傷,防禦力堪稱舉世無雙。配合他自創的「鐵拳霸道」拳法——每一拳揮出,拳勁凝而不散,能在三尺之外擊碎石碑——金權在拳壇上從無敵手。

他多次派人試探,企圖與霹靂堂談條件——最開始,他們想用錢收買諸葛燕文。

「諸葛老弟,」金權的手下託人帶話,「我們幫主說了,只要霹靂堂願意跟拳幫合作,每年上繳兩成利潤,拳幫不但不會動你們的人,還會保護你們的安全。這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諸葛燕文當場回絕:「『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的兄弟們從不欺壓百姓,更不會與惡徒同流合污。」

金權惱羞成怒,決定親自會一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他們的第一次正面交鋒,是在一個叫「青龍會」的地下擂台。

那天晚上,拳幫舉辦了一場黑拳比賽,逼迫十幾個被抓來的外地年輕人上台搏命,供富商賭博取樂。諸葛燕文混入觀眾席,看著台上一場場血腥的比賽,怒不可遏。

當一個瘦弱的少年被打得奄奄一息、裁判卻沒有喊停的時候,諸葛燕文終於忍不住了。

他飛身躍上擂台,一掌將拳手擊退。

「你——!」台下的金權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諸葛燕文環顧四周,朗聲道:「諸葛燕文在此!今日,我就要讓這場不人道的比賽從此絕跡!」

金權冷笑一聲,脫掉外套,露出滿是傷疤的上身。他緩緩握緊雙拳,指套上的鉚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一股暗金色的氣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霸者內功!他大搖大擺地走上擂台。

「諸葛燕文,你我之間這一戰,遲早要打!」

「好!那就現在!」

兩人第一次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金權的鐵拳霸道剛猛,每一拳揮出都帶起一陣狂風,拳勁過處,擂台上的木板寸寸碎裂,地上的塵土被掀起數尺高。他的霸者內功運轉到極致,周身肌肉鼓起,青筋暴綻,幾名靠得太近的嘍囉被拳風掃中,竟倒飛出去。諸葛燕文則展開浩然正氣內功,白衣飄飄,一股純白的浩然之氣縈繞周身,他以踏月步游走,掌法精妙,在擂台上如驚鴻般穿梭。

五十招、一百招、兩百招……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奈何不了誰。金權的拳頭重如山岳,一拳砸下,擂台轟然塌陷一角;諸葛燕文的身法飄逸如風,浩然正氣護體,總能在拳勁及身的前一瞬堪堪避過。

打到三百招時,兩人各自後退,氣喘吁吁。

金權擦去嘴角的血絲,獰笑道:「好一個諸葛燕文!果然有兩下子!」

諸葛燕文也微微喘息,卻依然從容:「『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金權,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是你的對手。但你要記住——邪不勝正!」

金權冷哼一聲,忽然一拳砸向擂台邊的柱子,整座擂台轟然倒塌!木屑飛揚間,那些被抓來打擂台的年輕人趁亂掙脫了束縛,四散奔逃。拳幫的打手們想要追趕,卻被坍塌的擂台阻斷了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逃入夜色。惱羞成怒之下,他們紛紛圍攏過來,想要圍攻諸葛燕文。

諸葛燕文見狀,知道今日分不出勝負,飛身而起,躍上了附近的房頂。

「金權,今日算你狠!改日再戰!」

金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幾分忌憚——這個年輕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比他年輕十幾歲,假以時日,只怕更加難纏。

此後數年,兩人又交手數次。

第二次,在春雨城外的荒山。兩人從山腳打到山頂,從黃昏打到黎明,依然不分勝負。金權的鐵拳在岩石上砸出一個個深坑,諸葛燕文的掌風削斷了半座山的樹木。最後兩人筋疲力盡,各自退去。

第三次,在碼頭的倉庫區。兩人邊打邊走,撞塌了三間倉庫,驚動了官府。雙方都不想惹上麻煩,各自收手。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交手,都是一場惡戰,卻從來沒有人能贏。金權的拳頭越來越重,諸葛燕文的武功越來越精妙,但兩人就像天平兩端的砝碼,始終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百姓們漸漸習慣了——只要聽見城外傳來打鬥聲,就知道是諸葛大俠又跟金權打起來了。茶餘飯後,人們會津津樂道地討論:「這次誰贏了?」答案永遠是:「沒贏沒輸,又打平了。」

金權恨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他開始改變策略——既然正面打不贏,那就用陰的。

第七章 風雨同舟

金權開始利用拳幫的財力和人脈,從各方面打壓霹靂堂。

他收買官員,查封霹靂堂名下的商鋪;他派人在街頭造謠,說霹靂堂其實是另一個黑幫,諸葛燕文不過是假仁假義;他甚至勾結海盜,想要在海上截殺霹靂堂的物資。

幾年下來,霹靂堂的兄弟犧牲了不少,拳幫的損失也不小。劉三有一次被人出賣後在街上暴打,差點殘廢;陳淩雲為掩護幾名遭拳幫迫害的平民撤離,被拳幫堵住,身中七刀,休養了三個月才勉強恢復。

最讓諸葛燕文痛心的,是陳淩雲的妻子被拳幫綁架,逼迫他交出霹靂堂的情報。陳淩雲寧死不屈,妻子最終被殘忍殺害。從那以後,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沉默了許多,常常一個人坐在屋頂,望著遠方發呆。

諸葛燕文陪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過了很久,陳淩雲低聲道:「大哥,我想去海上走走。」

諸葛燕文知道,他需要時間療傷。

「去吧,」他拍了拍陳淩雲的肩膀,「『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這裡有我。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並肩作戰。」

陳淩雲離開的那天,諸葛燕文站在碼頭,一直目送他的船駛入茫茫大海,消失在海平線上。

但他沒有因為兄弟的離去而消沉,反而更加堅定了鬥志。

他意識到,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諸葛燕文四處探訪,終於找到了拳幫最大的軟肋——一個叫「天樂賭坊」的地方。

天樂賭坊是金權最看重的產業,日進斗金,是拳幫最大的收入來源。諸葛燕文連夜制定計劃,帶人混入賭坊,一把火燒了它的金庫。大火足足燒了一夜,將賭坊燒得面目全非,拳幫的經濟根基受到了重創。

金權氣得暴跳如雷,卻也只能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從此,拳幫與霹靂堂之間的仇恨更加深厚,兩個勢力的角力逐漸升溫。

第八章 劍風除暴

時光荏苒,諸葛燕文三十歲那年,霹靂堂在長峰民國已經聲名遠播。

春雨城的老百姓,只要提起「霹靂堂」三個字,都會豎起大拇指。他們已經習慣了——遇到困難,找霹靂堂幫忙;遇到冤屈,找霹靂堂申訴。

諸葛燕文在書肆的後院練功時,劉三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大哥!大哥!拳幫的人又在碼頭鬧事了!」

諸葛燕文二話不說,提起長劍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吟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走,去看看!」

他帶著劉三和幾個兄弟趕到碼頭時,只見拳幫的打手們正逼迫漁民簽一份協議,要把碼頭旁邊的地皮全部賣給拳幫控制的開發商,價格低得離譜。

「你們這是搶劫!」一個漁民怒吼道。

「搶劫?」打手頭子哈哈大笑,「這叫合法的商業行為!你有意見,可以去法院告我們啊——哦,我忘了,法官也是我們的人,你告了也沒用!」

諸葛燕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打手頭子看見他,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卻又很快鎮靜下來。他仗著有金權撐腰,居然還敢叫囂:「諸葛燕文!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別多管閒事!」

諸葛燕文不理他,走到漁民面前,低聲問了幾句,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然後他轉身面向打手頭子,語氣平淡卻充滿威嚴:「限你們一盞茶的時間,把協議撤銷,然後滾出這裡。從此以後,不准再踏進碼頭半步。」

「做夢!」打手頭子嘴硬道。

諸葛燕文臉色一沉,浩然正氣內功驟然發動。衣袖無風自動,一股純白的浩然之氣從他體內升騰而起,整個人彷彿籠罩在聖光之中。

「『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諸葛燕文,只好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出現在打手頭子面前,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只聽「咔擦」一聲脆響,打手頭子慘叫一聲,整個人飛出去,將身後一堵矮牆砸出一個大坑!

其他打手一哄而上,諸葛燕文左掌右劍,勢不可擋。他雖持長劍,卻也時而化劍為掌,天佛掌與天佛劍訣交替施展。灌注了浩然正氣之後,劍鋒凌厲無匹,掌力沉雄如山,只片刻功夫,十幾個打手全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滾——!」

這一個字,如同春雷炸響,傳遍了整座碼頭!

拳幫的打手們哪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碼頭上的漁民們歡呼雀躍,圍到諸葛燕文身邊,七嘴八舌地感謝他。一個老漁民顫巍巍地握住他的手,老淚縱橫:「諸葛大俠,您真是青天大老爺啊!我們這些窮苦人,就只有您能替我們做主了!」

諸葛燕文輕輕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語氣溫和:「老丈客氣了。『不以善小而不為。』這本是我們霹靂堂該做的事。」

他就是這樣的人——在敵人面前,他是不留情面的殺神;在百姓面前,他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動不動就引經據典,說起話來文縐縐的,卻讓人覺得格外親切。

第九章 龍虎再鬥

金權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親率拳幫最精銳的六十四名高手,包圍了霹靂堂的總部「隱劍閣」。

「諸葛燕文!你給我滾出來!」金權站在大街上,聲音如同打雷。

書肆的大門緩緩打開,諸葛燕文身穿白衣,手持長劍,獨自走了出來。

「金權,『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之間的恩怨,也該做個了斷了。」

「沒錯!」金權雙拳在胸前一撞,發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暗金色的霸者內功氣芒從他全身爆發開來,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兩人各退數步,對峙而立。

街巷兩旁,雙方的幫眾嚴陣以待,劍拔弩張。

這已經是他們第七次交手了。

金權暴喝一聲,率先出手!他腳下猛然一蹬,整個人如一顆砲彈般衝出,右拳搗出,拳勁破空,竟發出淒厲的尖嘯!這一拳凝聚了他十成功力,拳鋒未至,呼嘯的罡風已將路邊的旗幡撕裂!

諸葛燕文長劍一引,浩然正氣灌注劍身,劍刃上頓時泛起一層瑩白的光芒。天佛劍訣第一式——佛光初現!劍勢平和中正,卻蘊含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劍尖與拳鋒相撞,發出「噹」的一聲巨響,如同撞鐘!

兩人各自震退三步,腳下青磚盡碎。

金權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道,足以轟塌一座小樓,這書生竟然接下來了?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拳連環轟出,「鐵拳霸道」的絕招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空氣中到處都是拳影,每一拳都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諸葛燕文展開天佛劍訣,劍光如輪,在身前織成一道嚴密的劍網。浩然正氣內功綿綿不絕地輸送著力量,他的劍勢莊嚴肅穆,每一劍劃出,空氣中都隱隱泛起梵音,劍尖所過之處,竟有一朵朵若有若無的蓮花虛影綻放。

「天佛降世!」

「金頂佛燈!」

「佛光普照!」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已交手數十招,戰況激烈!

金權每一拳都勢大力沉,拳勁如鐵鎚般砸向四面八方。街道兩旁的建築被他的拳風掃中,牆壁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碎石飛濺,塵土飛揚。他的霸者內功運轉到極致,全身肌肉鼓脹如鐵鑄,諸葛燕文的劍鋒幾次劃過他的手臂,只留下淺淺的白痕,竟無法破開他的護體真氣。

諸葛燕文則以絕妙劍法應對,浩然正氣如江河般奔流不息。他身形飄逸,白衣如雪,在這一片廢墟中進退自如。天佛劍訣的每一式都大開大闔,光明磊落,劍光所到之處,金權那狂暴的拳勁被一層層削減化解。其間諸葛燕文也數次變招,左掌翻飛,天佛掌順勢拍出,掌力與劍氣交織,牢牢封住金權的進擊路線。

一百招、兩百招、三百招……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誰也佔不到上風。金權的鐵拳砸斷了三根支撐屋簷的立柱,諸葛燕文的長劍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幾道淺淺的血痕,但都不足以決定勝負。

打到第五百招時,兩人同時後退,氣喘吁吁。

校場邊的旗杆被殘餘的氣勁震得嗡嗡作響。諸葛燕文長劍拄地,微微喘息,周身浩然正氣流轉不休,劍鋒上仍迴盪著若有若無的梵音殘響。對面的金權雙拳仍舊攥緊,暗金色的霸者氣芒在拳面上吞吐不定,腳下的青磚早已碎成齏粉,但他終究沒能再向前踏出半步。

兩人就那樣對峙著,誰也沒有再搶先出手。

諸葛燕文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夜風:「金權,你我打了這麼多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金權瞇起眼睛,沒有答話。

「你手下那些人,碼頭上那些漁民,還有這些年死在你拳下的義士……你對他們下狠手的時候,心裡就沒有一絲過不去的地方?」諸葛燕文直視著他的眼睛,「你也是從爛泥巷裡爬出來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被欺負是什麼滋味。」

金權臉上橫肉微微一顫,隨即冷笑:「你懂什麼?這世道就是這樣——你不吃人,人就吃你。爛泥巷教會我的只有一件事:要嘛被人踩在腳底下,要嘛踩在別人頭頂上。我選了後者,有什麼錯?」

「所以你覺得,把別人踩在腳底下,就是唯一的活法?」

「廢話少說!」金權低吼一聲,雙拳再度握緊。

諸葛燕文卻忽然鬆了劍勢。

他靜靜地看著金權,眼神不像在面對一個宿敵,倒像在打量一個很久以前就見過的人。

「你小的時候,難道沒有希望過有人來幫你嗎?」

語氣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金權的拳頭頓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他眼前忽然浮現出爛泥巷那條永遠曬不乾的窄路,那些指著他大笑的孩子,還有那碗被人一腳踢翻在泥地裡的藥——黑褐色的藥汁混著泥水,像一條條扭動的蛇,鑽進泥土深處。他彷彿又聽見了自己當年咬緊牙關、一聲沒哭的喘息聲。

金權愣了很久很久。

那雙足以開碑裂石的鐵拳,慢慢垂了下來。他沒有回答諸葛燕文的話,目光越過眼前這個白衣書生,落在很遠很遠的夜色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諸葛燕文,一步一步朝自己的人馬走去。

「走!」

那一晚,他再也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過一個字。

從那以後,金權在與諸葛燕文的衝突裡,除了打鬥,再也不跟他交談。

第十章 西海俠影

此後數年,諸葛燕文的威名傳遍了整片西海。

從長峰民國到青州,從青州到更遠的海域,許多被欺凌的百姓、海商、漁民,都會慕名而來,尋求霹靂堂的庇護。而他雖然建立了霹靂堂,卻從不以幫主自居,依然像當初那個孤身遊歷的青年一樣,行走江湖,行俠仗義。

他總是身著雪白綾衣,頭繫銀白髮冠,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每一次出場,總伴隨著清朗如月、悠然如詩的吟詠——

「碧海狂濤孤舟遠,劍影長歌破浪間!」

「人生得意須盡歡,何必執著於生死之間!」

陳淩雲後來從海上歸來,傷痛已癒,重新回到霹靂堂,成了諸葛燕文最信賴的副手。劉三也從一個毛頭小子,成長為霹靂堂不可或缺的情報頭子。

那些被幫助過的人們,將他的事蹟默默記在心底,在更遠的地方生根發芽。霹靂堂的旗幟,正在西海上空迎風招展。

尾聲

許多年後的一個夕陽下,諸葛燕文獨自坐在「隱劍閣」的後院,靜靜撫著那塊「仁心玉」。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整座春雨城,碼頭傳來漁民們歸航的喧鬧聲,遠處孩童們在追逐嬉戲,笑聲陣陣。

劉三走過來,看他發呆,忍不住開口:「大哥,想什麼呢?」

「沒什麼,」諸葛燕文微微一笑,「只是忽然想起當年我義父臨終前說的那句話——『正義雖然會遲到,卻絕不會缺席。』」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如今,我們霹靂堂或許就是那遲到的正義。」

劉三哈哈大笑:「大哥,您這不是『遲到的正義』,您是……」

「是什麼?」諸葛燕文挑眉。

「您是那雷霆萬鈞,劈開黑暗的第一道光啊!」

諸葛燕文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驚起了後院樹上的幾隻白鷺。

他站起身,望著天邊的晚霞,忽然低聲吟道: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是啊。

他是霹靂堂主,是西海第一俠,是無數人心中的守護神。

但他更是一個來自暗巷的孤兒,一個失去養父的孩子,一個誓要為這片土地帶來光明的普通人。

只是他從未忘記——

「以仁為心,以義為膽,以儒為骨,以俠為劍。」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這十六個字,他終身銘記,矢志不渝。

(全文完)